第27章 沉默那十秒

温默凌走进排球馆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她的脑子还在处理早上那些信息的余波。沐黎渊站在她的小厨房里做松饼的画面，他说“你每天六点半就到场馆”时那种不经意的笃定，他颈侧的斑纹在晨光中亮起又黯淡的瞬间，还有温予怀那句“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重新排列，像一幅正在慢慢拼合的拼图。

她需要把这些碎片暂时收起来，因为现在她有工作要做。

体能测试在排球馆旁边的体能训练中心进行。温默凌架好了三台机位——一台固定机位拍全景，一台手持跟拍特写，还有一台GoPro固定在体能训练器械上，准备捕捉运动员发力时肌肉的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拍摄洛育的体能测试，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些在球场上潇洒自如的运动员们，在体能训练中露出那种“我快要死了”的表情。

测试项目是深蹲最大重量。

队员们一个个上，一个个在杠铃下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发出低沉的嘶吼。温默凌透过取景器看着这些画面，手指稳稳地按着快门，一张接一张地捕捉那些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的瞬间。

陆辞做完之后，整个人瘫在地板上，灰狼族的尾巴像一条死蛇一样拖在地上，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我……我不行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的腿己经不是我的了……”

“你的腿本来就是你的，”周衍之冷静地接话，“只是现在它们选择不听你指挥了。”

“周衍之你闭嘴……”

林北星做完之后，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熊猫族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沈予洲递了一瓶水给他，他接过去，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

温默凌的镜头扫过这些画面，蓝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轮到温予怀。

温予怀走到杠铃前，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重量，嘴角弯起一个散漫的笑。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做漫长的准备活动，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弯腰握住杠铃杆。

“副队，你确定不加个腰带？”陆辞从地板上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

“不需要。”温予怀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将杠铃扛上肩，然后缓缓下蹲。

动作标准到可以录成教学视频。

然后他站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没有一个勉强的瞬间。他站起来之后甚至还对着摄像机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对着摄像机后面温默凌的方向——眨了一下右眼。

温默凌的耳尖红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温予怀在取景器里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不对，他本来就是狐狸。

“温予怀，满分。”记录数据的教练面无表情地报出成绩，语气里没有任何惊喜，因为温予怀每次都是满分，己经不值得惊喜了。

温予怀拍了拍手，走到场边，接过温默凌递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哥，你故意的吧？”温默凌小声说，蓝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对着镜头抛媚眼，你是想上热搜吗？”

“我那不是抛媚眼，”温予怀擦了擦嘴角，金色的眼眸弯起，“我那是跟我妹打招呼。”

“你打招呼的方式真特别。”

“谢谢夸奖。”

温默凌决定放弃跟他沟通，把注意力转回到取景器上。

下一个是沐黎渊。

沐黎渊走到杠铃前，没有看重量，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蓝色雕塑。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弯腰握住杠铃杆，手指收紧的瞬间，前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地浮现出来。

然后他下蹲。

再然后他站起来。

和温予怀一样，动作标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但和温予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痛苦，不是轻松，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完成了一次精确的运作，然后安静地退出了舞台。

“沐黎渊，满分。”教练的声音依旧平淡。

沐黎渊放下杠铃，转身走向场边。

经过温默凌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她一首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