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山上风大，下次记得戴围巾

温默凌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把相机包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狐尾垂落在沙发边缘，尾巴尖无力地蜷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没有拿出来看——她知道是黎深的消息，也知道内容大概是什么。无非是“宝宝到家了吗”“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应该回复的。以前她总是第一时间回复，不管多累，不管多晚。因为黎深说过，他不怕等，只怕她忙完了不来找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请求一个承诺。

温默凌给了他这个承诺。

但今晚，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给下去。

不是因为不喜欢黎深了，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当她发现黎深可能就是沐黎渊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的感觉。

如果黎深就是沐黎渊——

那沐黎渊在现实中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说的每一句“空腹工作对身体不好”，做的每一顿早餐，是不是都在心里翻译成了黎深的语言？

他看着她说“注意安全”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说“宝宝你吓死我了”？

他站在场边沉默地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说“我想你了”？

他给她做松饼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说“宝宝早安”？

温默凌把脸埋进靠垫里，狐耳耷拉着盖住了眼睛。

她应该高兴的。

喜欢了两年的网恋对象，现实中不但不是见光死的类型，反而是那种能让整个洛育的女工作人员都偷偷多看两眼的、冷到骨子里的帅哥。这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是可以拿来炫耀一辈子的运气。

但温默凌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黎深就是沐黎渊，那他看着她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在看她？是黎深，还是沐黎渊？他在网上说“我只喜欢你”的时候，用的是黎深的声音；他在现实中给她做早餐的时候，用的是沐黎渊的手。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只是她一首没有看到完整的他？

温默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沐黎渊的脸。蓝发，紫眸，冷淡的表情，颈侧若隐若现的荧光。

然后她又在脑海里勾勒出黎深的样子——她没有见过他的脸，所以她只能想象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的、沉默的、会在深夜用低沉的声音说“宝宝晚安”的、温柔的影子。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中重叠、交错、分离，再重叠。

她分不清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默凌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屏幕。

果然是黎深的消息。不是一条，是三条。

“宝宝，到家了吗？”

“今天风有点大，你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被吹到？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算了，你肯定又没看手机。那我先说了——晚安，宝宝。明天见。”

温默凌看着这三条消息，蓝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她接了一个外景拍摄的案子，在山上，风很大，气温零下五度。她没跟黎深说具体在哪里拍摄，只是说“今天外景，可能会很冷”。黎深没有多问，只是说“多穿点”。

那天她拍完回到工作室，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像云朵一样柔软。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山上风大，下次记得戴围巾。——黎深”

她当时愣住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跟黎深说过她在山上拍摄。她只说了“外景”，没有说地点，没有说山上的风有多大，没有说她在寒风中冻得发抖。但黎深知道。他不但知道她在山上，还知道那个山上的风很大，大到需要一条羊绒围巾才能扛过去。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山上？”

他说：“你发的那张工作照，背景里的山体轮廓是北山。北山冬天的风很大，我查过天气预报，今天北山最低气温零下六度。”

温默凌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而是那种——他把你放在了心尖上，所以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发的每一张照片里最微小的细节，他都会认真地、仔细地、像解谜一样地去看、去分析、去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