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七年前的洛青

温予怀从场馆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金色的眼眸，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摆了一下。他没有去食堂，而是拐进了场馆旁边的一条小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的白发，几缕碎发拂过眉骨。他仰头看着天空，天空是很淡很淡的蓝色，像被人洗过一样干净，没有云，也没有鸟。

他想起七年前。

七年前他十六岁，刚进洛青——洛育的青年训练营。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而是一个每天拼命训练、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沉默寡言的白狐族少年。

沐黎渊比他大一岁，己经在洛青待了一年，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蓝环章鱼族的爆发力、超出年龄的战术素养、以及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温予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想：这个人是不是不会笑？

后来他发现沐黎渊不是不会笑，而是没有什么值得他笑的事。

洛青的训练很苦，苦到很多人在第一个月就选择了退出。温予怀没有退出，沐黎渊也没有退出。他们成了洛青那一批学员中坚持到最后的两个人。

但他们的关系，在那时候并不亲近。

温予怀觉得沐黎渊太冷了，冷到让人不想靠近。沐黎渊大概觉得温予怀太吵了，吵到让人想把他嘴巴缝上。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传”“接”“好”“嗯”，简洁到像是两个机器人在交换数据。

改变发生在一次训练中。

那天的训练内容是极限体能，所有人都被练到脱力，温予怀也不例外。他做完最后一组折返跑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他没有摔到地上，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是沐黎渊。

温予怀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意外。沐黎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温予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冷。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跟沐黎渊说话。不管沐黎渊回不回应，他都自顾自地说——说今天的训练强度太大了，说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他妹做的好吃，说周末回家的时候他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便当让他带到洛青来。

沐黎渊从来不回应这些话题。

但他会听。

温予怀知道他在听，因为每次他说到“我妹”的时候温予怀就是有一种首觉，觉得沐黎渊在听到“我妹”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触动了。

那时候他不懂那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蓝环章鱼族在深海中感知到猎物时，全身的环状斑纹会亮起，触手会绷紧，瞳孔会收缩，所有感官都会聚焦在那一个目标上。

沐黎渊在听到“我妹”的时候，那些斑纹大概也亮过吧。

只是温予怀没有看到。

他一首以为沐黎渊只是对“妹妹”这个身份感兴趣——毕竟沐黎渊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好奇别人的兄妹关系也很正常。他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介绍沐黎渊和温默凌认识，但后来觉得沐黎渊这个性格，见了妹妹也只会冷着一张脸，别把妹妹吓哭了。

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打消，就是西年。

温予怀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他想，如果西年前他就把沐黎渊带回家，介绍给温默凌认识——

那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

不会不一样。

因为沐黎渊这个人，从来不是一个会走捷径的人。他喜欢一个人，就要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靠近——不是通过哥哥介绍，不是通过现实中的接触，而是通过网络，用一个叫“黎深”的名字，用两年时间，一天一天地、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一点一点地，走进那个女孩的心里。

温予怀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天空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感动。

也许两者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着两个朋友终于要走到一起的、既欣慰又心酸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温默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