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有毒咖啡（2）

姜茶成为“每日打卡用户”的第三周，季暖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人不是在喝咖啡，是在渡劫。

每天下午三点零五分，风铃准时响起。姜茶会背着那个磨破了边角的双肩包走进来，把电脑往老位置一放，然后踱到吧台前，仰着脸，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说：

“老样子，拿铁，多加糖，全脂奶，热的。”

季暖暖接过钱，面无表情地做咖啡。姜茶端着咖啡回座位，第一口下去，眉头必定皱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喝。

每天都这样。

季暖暖擦着杯子，余光扫过靠窗那个位置。姜茶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眉头紧锁，不知道是被咖啡苦的还是被甲方气的。她喝咖啡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品，是灌，像喝中药一样，咕咚咕咚往下咽，中间还要配两口奶茶缓一缓。

对，她还自带奶茶。

季暖暖发现，姜茶的桌上永远摆着两杯饮品：一杯是自家店里的拿铁，一杯是隔壁奶茶店的果茶。她先喝一口拿铁，被苦到皱眉，赶紧喝一口果茶压惊，然后再喝一口拿铁，如此循环往复。

“你这是在喝咖啡还是在受刑？”有一天季暖暖终于忍不住问。

姜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茶渍：“都有吧。苦是真苦，但喝习惯了，也有点上瘾。”

季暖暖看了她两秒，递过去一张纸巾。

姜茶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笑了：“谢谢啊。”

“不客气。”季暖暖转身要走，姜茶突然叫住她。

“季老板。”

“嗯？”

“你这儿有没有不那么苦的咖啡？”

季暖暖转过身，用一种“你在侮辱我”的眼神看着她。

姜茶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那种，苦味比较淡，甜味比较明显的？就像……就像……”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形容词。

季暖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平时喝什么奶茶？”

“啊？”姜茶愣了愣，“芋泥波波，七分糖，去冰。”

季暖暖的嘴角抽了抽。

“你知道七分糖是什么概念吗？”她问。

姜茶摇头。

“正常人喝三分糖，嗜甜的人喝五分糖，七分糖……”季暖暖顿了顿，“那是糖浆兑水。”

姜茶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季暖暖叹了口气，用一种科普的语气说：“你味蕾己经被工业糖精毒害了，尝不出咖啡原本的味道。你喝的不是咖啡，是心理安慰。”

姜茶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喜欢喝你做的咖啡，虽然苦，但喝完心情好。”

季暖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转身回了吧台。

但她记住了那句话：喝完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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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西周的某一天，姜茶照常推门而入。

但今天她有点不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眶下面两团青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咸菜。

季暖暖看到她这副模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样子。”姜茶走到吧台前，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季暖暖没动，看着她：“你怎么了？”

姜茶扯出一个笑：“没事，加班通宵，甲方爸爸临睡前改需求，熬了一夜。”

季暖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去做咖啡。

但这次，她没有做拿铁。

姜茶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季暖暖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姜茶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杯咖啡和平时的不一样——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但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奶泡上还撒了一层焦糖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某种甜点。

“这是什么？”她问。

“焦糖玛奇朵。”季暖暖在她对面坐下，“比拿铁甜，适合你这种心情不好的人。”

姜茶捧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第一感觉是甜，焦糖的甜，混合着奶泡的绵密。然后才是咖啡的苦，但很淡，被甜味裹挟着，像海浪退去后沙滩上的贝壳，若有若无。

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季暖暖店里喝到不皱眉头的咖啡。

“好喝吗？”季暖暖问。

姜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好喝。”她说，声音闷闷的。

季暖暖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喝完早点回去睡觉。咖啡能提神，但救不了猝死。”

姜茶破涕为笑：“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在我店里，晦气。”

姜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季暖暖没再看她，转身回了吧台。

那天下午，姜茶在店里坐到五点，把那杯焦糖玛奇朵喝得一滴不剩。走的时候，她在吧台上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明天我还来，点这个。”

季暖暖看了一眼，把便签纸收进了围裙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