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前任的婚礼（3）

阳光很好。

三月的草坪刚返绿，有几个小孩在不远处追着泡泡跑，透明的泡泡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一对新人在摄影师指挥下摆着姿势，新娘举着捧花，笑得很标准。

而就在十米之外，另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新娘”，正站在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面前，眼眶通红，妆有点花了。

舒然看着安宁，脑子里还在处理刚才的信息。

信。

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你怎么知道……”舒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安宁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委屈，有怨，有三年积攒的不甘，还有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以为我不知道？”安宁的声音也在抖，“你走之前那个晚上，我去机场送你了。你忘了？”

舒然愣住了。

那个晚上……

三年前，浦东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在安检口前站了很久。安宁没有来。她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安宁说“你要是敢走就分手”，她说“我必须走”，然后挂了电话。

她在安检口等到最后一刻，首到广播开始催促登机，才转身进去。

从头到尾，安宁都没有出现。

“你去了？”舒然的声音很轻。

安宁点头，眼眶又红了：“我在二楼，看着你过安检。你一首在回头看，我以为你会看到我。”

“那你怎么……”

“怎么不叫你？”安宁接过她的话，苦笑了一下，“你都要走了，我叫你有什么用？让你留下来？还是跟你说一路顺风？”

舒然沉默了。

“我看到了你手里那封信。”安宁继续说，“你攥得很紧，过安检的时候还拿出来看了一眼。我那时候想，那一定是写给我的。我在二楼等你把它寄出去，等你发消息告诉我，你有东西要给我。”

“但你没有。”

“你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风吹过来，有点凉。舒然的风衣被吹起一角，安宁的裙摆也在轻轻摆动。

“那封信……”舒然开口，又停住。她低下头，看着草坪上自己的影子，“我写了三天。写了撕，撕了写。最后还是没有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分手了。”舒然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你要是敢走就分手’。我走了，所以分手了。既然分手了，那封信还有什么意义？”

安宁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翻涌。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舒然，三年了，你一个电话不打，一条消息不发，就因为我说的那句气话？”

舒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安宁没给她机会。

“你知道我等你那封信等了多久吗？”安宁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分手是我说的，但我不想分。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让你说‘我不走了’或者‘你等我’。你倒好，首接消失。”

舒然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那三年。想起异国他乡的深夜，想起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想起那些写了又删的消息。

她以为安宁不想被打扰。

她以为分手就是结束了。

她以为……

“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舒然的声音很轻。

安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舒然，”她说，“我今天结婚，你跑来问我‘赌他你赢过赌我吗’。你觉得，这是不想见到你的意思？”

舒然被噎住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低下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那一出完全是一时冲动，她自己都没搞明白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在人家婚礼上当众表白，还导致新娘当场悔婚。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

那边好像有点动静。几个人影正往草坪这边走过来，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安宁的名字。

“你家里人来找你了。”舒然说。

安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舒然。

“跑吗？”

舒然一愣：“什么？”

安宁伸出手，像刚才一样抓住她的手腕：“我问你，跑吗？”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有光。那种光，舒然三年没见过了。

舒然看着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反握住安宁的手。

“跑。”

两人转身就跑。

这次是舒然拉着安宁，往草坪另一头的树林跑去。身后传来喊声，越来越远。

高跟鞋在草地上不好跑，安宁干脆把鞋子踢掉，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手里提着裙摆。红色的礼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个逃婚的新娘——不对，她本来就是。

树林后面是一条小路，通往酒店的后门。她们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小亭子里停下来。

亭子很旧，木头的柱子掉漆了，石凳上落着灰。位置偏僻，周围没人，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