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前任的婚礼（6）

三个月后。

上海，M50创意园。

傍晚六点，舒然的个人画展在这里开幕。

请柬发出去两百张，来了三百多人。展厅里人头攒动，有圈内的策展人，有媒体的记者，有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还有不少凑热闹的路人。

舒然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西装，站在门口迎宾。手里端着杯香槟，一口没喝，只是拿着装样子。

“舒老师，恭喜恭喜！”

“舒老师，这次的作品太棒了！”

“舒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也办一场？”

她微笑着应对，说着“谢谢”“过奖”“有机会合作”之类的场面话。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安宁说好六点到，现在己经六点十分了。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人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手机震了一下。

安宁的微信：【堵车。再十分钟。别着急。】

舒然回：【不急。你慢慢来。】

林曦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等安宁呢？”

舒然白了她一眼：“你闲得慌？”

“可不是闲得慌。”林曦笑嘻嘻的，“我给你帮忙迎宾，就为了看热闹。”

舒然懒得理她。

六点二十五，门口出现一阵骚动。

舒然抬头，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是安宁。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子和那对舒然送她的珍珠耳环。

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安爸爸和安妈妈。

舒然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阿姨，安叔，你们怎么来了？”

安妈妈笑着说：“我女儿办展，我们怎么能不来？”

舒然看向安宁。安宁眨眨眼，一脸无辜：“不是我请的，他们自己非要来。”

安爸爸背着手，打量着展厅：“不错啊，这地方挺大的。”

舒然说：“安叔，我带你们转转？”

安爸爸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自己看。”

安妈妈也催她：“快去招呼别的客人，别管我们。”

舒然只好点头，叮嘱安宁：“照顾好叔叔阿姨。”

安宁说：“知道了，你快去吧。”

舒然转身要走，安宁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待会儿有惊喜。”

舒然看她一眼：“什么惊喜？”

安宁神秘地笑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舒然心里七上八下，但客人太多，顾不上追问，只能先去应酬。

画展进行得很顺利。

舒然的作品以城市记忆为主题，用抽象的手法表现上海的老街巷、旧建筑、消失的弄堂。评论家说“有温度”“有深度”“有情怀”，普通观众说“好看”“喜欢”“拍出来发朋友圈”。

七点半，开幕式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

舒然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终于松了口气。

林曦跑过来：“快，到门口来！”

舒然被她拉着往外走：“干嘛？”

“安宁说的，有惊喜！”

门口己经围了一圈人——都是没走的熟人，林曦、几个共同的朋友、还有一些留下来帮忙的工作人员。

安宁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看到舒然出来，她笑了。

“舒然，”她说，“过来。”

舒然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干嘛？”她小声问，“这么多人看着。”

安宁没回答，转身指了指展厅门口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这是送给你的画展礼物。”安宁说。

舒然愣了一下：“你画的？”

安宁摇头：“不是我画的，是我做的。”

她走过去，握住红布的一角，回头看着舒然。

“准备好了吗？”

舒然点点头。

安宁拉开红布。

那是一幅巨大的照片，不是画，是摄影作品。画面里是一个婚礼现场，两个人影正在往外跑——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一个穿着红色的礼服，光着脚，手牵着手。

是她们。

是三个月前那个下午，在草坪上奔跑的瞬间。

不知道是谁拍的，但角度特别好——阳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安宁的裙摆在风中扬起，舒然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落跑新娘》——献给那个让我逃跑的人。

舒然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安宁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找那个摄影师找了一个月。”她说，“那天在草坪上拍照的人很多，我一个个问过去，终于找到了拍这张的人。”

舒然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安宁继续说：“这张照片，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在我婚礼上把我抢走。”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林曦带头喊：“亲一个！亲一个！”

其他人跟着起哄。

舒然看着安宁，安宁看着她。

然后舒然笑了。

“安宁，”她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