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Tom的疑问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蓝色的。白云泽伸手摸到手机，按掉了闹钟，屏幕上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他昨晚睡得不差。时差还在，半夜醒了一次，看了手机，国内是下午，秋婉婷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迷迷糊糊地回了两个字——“醒了”，然后又睡着了。第二次醒来就是现在。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进那个小得只能转身的浴室。淋浴间很小，转身的时候手肘会撞到玻璃壁，水压不算大，但水温稳。他洗了澡，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是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小的黑色霉点，但镜面很干净，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下颌线更分明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出去了。

穿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荷兰的九月比南市凉得多，早上大概只有十来度。他拿出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秋婉婷写的那张“今天也要好好吃饭”——看了一眼，折好，放回了口袋里。他又从抽屉里拿了一双厚袜子，坐在床边穿上。袜子是是秋婉婷给他买的。她买了西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说“这样就不用纠结穿哪双了”。他穿好袜子，站起来，跺了跺脚，觉得脚底很暖。

厨房里能吃的只有昨天从公司带回来的那包饼干和冰箱里的一盒牛奶。牛奶是昨晚在楼下超市买的，他走进去的时候，店员正在整理货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荷兰语，他没听懂，点了点头，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一瓶水，付了钱就走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两片面包，放进那个小烤箱里——昨天他都没发现那个烤箱，藏在吊柜的最里面，一次只能烤两片。烤箱的旋钮有些紧，他用力拧了一下，指示灯亮了，橘红色的光在烤箱里亮起来，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面包片在慢慢变色。牛奶是凉的，他不想热，首接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很浓，比国内的牛奶浓得多，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面包烤好了，他拿出来有点烫，在两只手之间倒了几下，然后咬了一口。面包是粗粮的，嚼起来有颗粒感，不甜，但很香。他就着牛奶吃完了两片面包，背上双肩包，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下楼梯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每一级的声音都不太一样，有的尖锐，有的低沉，像是一架不太准的钢琴。他走出大门，外面的空气很凉，但很干净，像是被水洗过的。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屋顶上，光线是金黄色的，落在那些红砖墙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油画。运河的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正在慢慢地散去，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白色的纱，正在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几艘船停在岸边，船身在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房子。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个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驶过，车铃叮当响一声，然后远去。白云泽走得不快，十五分钟的路，他不着急。他路过一座桥，是那种拱形的石桥，桥栏杆是铁的，漆成黑色，有些地方生锈了，锈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站在桥上往下看，运河的水是深绿色的，很静，能看到水面上漂着的几片落叶和一只白色的天鹅。天鹅很大，比他在国内看到的白鹅大得多，优雅地浮在水面上，脖子弯成一个S形，偶尔低下头在水里啄一下，然后抬起来，抖抖羽毛。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事务所的门己经开了。他推门进去，门厅里的灯亮着，楼梯间的声控灯没有反应——大概是因为有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度够，不需要灯。二楼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办公区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正在看电脑屏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白云泽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他的工位在靠窗的那一排，窗户很大，能看到街对面那排老房子的红砖墙和绿色的藤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子上，在浅灰色的桌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方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