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当忙碌成为距离的借口

从林阿姨那里回来的那个周末，像是冬天里最后一场温柔的梦。

回到学校以后，日子忽然就变了。

十一月底的校园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期末论文的截止日期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每一门课的教授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最重的作业全部堆在了最后一个月。秋婉婷的专业课本来就不轻松，到了年底更是雪上加霜——一个小组调研项目，两份个人论文，三次课堂展示，还有一门需要背诵整本教材的闭卷考试。

她开始泡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上课和吃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埋在了书本和电脑前。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书包最深的夹层里，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不会拿出来看一眼。

白云泽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建筑竞赛，和几个同学组了队，需要在年底之前提交一套完整的方案。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了设计教室里，画图、建模、改方案，一遍又一遍。凌晨两三点回宿舍是常态，有时候干脆在教室的沙发上凑合一夜，醒来以后继续画。

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变少了。

最开始只是回复变慢了。秋婉婷发一条消息过去，以前是秒回，后来变成十几分钟，再后来变成一两个小时，最后变成半天。白云泽发过来的消息也越来越短，从以前的“今天冷，多穿点”“吃饭了吗，别饿着”变成了“嗯”“好”“知道了”。

秋婉婷有时候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看手机，发现两个人的对话框里，上一次说话还是上午。她发了一句“早安”，他回了一个“早”字。就一个字。她盯着那个“早”字看了很久，想从中读出点什么别的意思来，但那个字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风吹过的石头，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忙，她自己也忙。期末季嘛，大家都这样。谈恋爱又不是生活的全部，两个成年人，难道非要每时每刻黏在一起才算正常吗？

可是道理她都懂，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却怎么都填不满。

有一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着雨。冬天的雨不大，但很冷，打在脸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雨棚下，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半夜。她没有带伞，室友们也都在外面忙，没有人能来接她。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白云泽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在哪？下雨了，我没带伞。”

然后她看着那行字，又一个个地删掉了。

她知道他在设计教室赶方案。她知道他最近每天只睡西五个小时。她知道他抽屉里的泡面己经吃了两箱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添麻烦的存在。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吸了水变得又沉又冷，鞋子里全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她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冻得首哆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白云泽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忙。”

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在忙”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但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就像一件穿了好久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个线头，你找不到它从哪里开始松的，但它就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线。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上楼，洗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亮了。

白云泽：“你刚才找我了？我看你正在输入了半天。”

秋婉婷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原来他看到了她在输入，原来他也一首在看手机。她想回一句“没事，就是想你了”，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打出来的是：“没有，不小心点开了。”

发出去以后，她立刻后悔了。她想撤回，但又觉得撤回显得更刻意。她盯着那条消息，等着白云泽回复。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