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谢谢

何知远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他看了一眼秋婉婷，秋婉婷也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但那泪水不是为他流的。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是“对不起”，不是“你是个好人”，不是“我们还是朋友”。是“谢谢”。干干净净的两个字，不给任何期待，不留任何余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里的人不是你。

何知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走出去的时候，和白云泽擦肩而过。两个男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但那个距离比山还宽。他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白云泽站在病床边，秋婉婷靠在枕头上，两个人对视着。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

“你去买早餐了。”秋婉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发个消息说一声也行啊。”

白云泽沉默了一秒：“手机没电了。昨晚忘记充了。”

秋婉婷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鼻尖还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他的手上有刀痕，大衣没扣扣子，围巾散着，头发乱着。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山顶上给她披外套时从容不迫的白云泽。

但他来了。他去买了她喜欢吃的早餐。他在她醒来之前就己经在路上了。

“我以为你没来。”秋婉婷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何知远坐在那里。我以为你……”

“以为我不在乎？”

秋婉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白云泽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肩头的被角。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想了。”

秋婉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袖。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尖凉凉的。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去，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紧了她的手指。

“对不起。”他说。这是他今天说过很多遍的词，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的，不是在黑暗里对着被子说的，是当面说的，是让她亲眼看着他的嘴型、亲耳听着他的声音说的，“秋婉婷，对不起。”

秋婉婷摇了摇头：“我也有错。我不该用何知远来刺激你。那些朋友圈……是我故意发的。我想让你吃醋，想让你来找我。我知道你很忙，可我还是很生气你不来找我。我做的那些事，也很过分。”

白云泽握着她的手，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我看到那些朋友圈了。每一条都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白云泽低下头，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低：“因为我怕。我怕我问了，你会觉得我小心眼。我怕我吃醋了，你会觉得我不够大度。我怕我太在乎了，你会觉得我黏人。我怕我做的一切都不对，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你喜欢。”

秋婉婷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一首以为白云泽的沉默是不在乎，原来不是。他的沉默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她失望。

“你笨蛋。”她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嗯。”

“大笨蛋。”

“嗯。”

秋婉婷哭着哭着，忽然又笑了。她看着白云泽那张疲惫的、苍白的、但终于不再躲闪的脸，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只是一点，但足够了。

“白粥要凉了。”她说。

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还温着。他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秋婉婷张嘴吃了。粥熬得很稠，米粒己经软烂了，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嚼了嚼咽下去，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白粥。

“好吃吗？”白云泽问。

“嗯。就是没味道。”

“拌点肉松？”

“好。”

白云泽把肉松倒进粥里，拌匀了，又舀了一勺喂她。这一次咸香适中，肉松的颗粒感和粥的绵密混在一起，口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