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老登的到来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一阵一阵地飘出来，红烧排骨收汁的甜香、当归鸡汤的药膳味、清炒时蔬的清爽，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让人放松下来的网。白云泽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己经喝了大半，茶凉了，秋婉婷的爸爸拿起茶壶给他续上热水，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吃饭了——”秋婉婷从餐厅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盘菜，朝客厅喊了一声，“爸，白云泽，过来坐。”

白云泽站起来，正要往餐厅走，门铃响了。

叮咚——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秋婉婷的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嘴里念叨着：“这会儿谁来了？”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络的笑容。

“哟，老登来了！”秋婉婷的妈妈声音拔高了半度，笑意从眼角一首漫到嘴角，“快进来快进来，正赶上饭点，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我就是闻着香味来的。”被叫做“老登”的男人笑着换了鞋，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秋婉婷的妈妈，“路上买的蓝莓，看着新鲜，给婷婷带的。”

秋婉婷从餐厅里小跑着出来，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老登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干爹——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老登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头顶。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拍在秋婉婷头上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宠溺：“你这丫头，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又长高了。”

“我都多大了还长高，”秋婉婷松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站首了，“干爹你倒是好像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瘦了好，瘦了精神。”老登笑着说完，目光越过秋婉婷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白云泽站在餐厅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表情是那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显然没有成功的紧张——肩膀微微绷着，下巴的线条比平时更硬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嘴角还是努力地维持着一个礼貌的弧度。

老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更安静的观察。像是一个阅人无数的人在看一个他还不了解的年轻人，不急着下判断，但每一眼都在收集信息。

秋婉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到白云泽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我选的，我站在他旁边。

“干爹，”她微微仰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的、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喜悦，“这是我的男朋友，叫白云泽。”然后她侧过头看着白云泽，声音柔和了一些，“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干爹，我小时候认的，跟我亲爸差不多。”

白云泽看着面前这位笑容热络但眼神锐利的长辈，心里那根刚松了没多久的弦又绷紧了。他微微欠了欠身，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稳：“登叔叔好。打扰了。”

老登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是被岁月揉皱的纸被重新展开。他伸出手，和白云泽握了握，手掌干燥温热，握力适中，不轻不重。

“说得挺好，”老登点了点头，“小伙子不错。”

秋婉婷的爸爸这时候从客厅走过来，站在老登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站着了，赶紧入座吧。我们也还没开始吃呢。”

老登也不客气，脱下夹克搭在椅背上，自顾自地在餐桌旁坐下了。他坐的是秋婉婷爸爸平时坐的位置，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每一处都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

饭桌是圆形的，不大，五个人坐下来刚好。秋婉婷的妈妈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解下围裙在秋婉婷旁边坐下。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一大碗当归鸡汤，还有一小碟秋婉婷妈妈自己腌的糖蒜。颜色搭配得好看，红的绿的白的黄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热气，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端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