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你终于醒了

白云泽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慢慢亮起来的光，而是窗帘没拉严实、一束阳光精准地切在眼皮上的那种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酒店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太熟悉，让他恍惚了一瞬——这是哪？

意识像潮水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涌。秋婉婷的家。晚饭。老登。草莓尖尖。酒店。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10:32。

不是九点多，不是十点整，是十点三十二。他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从昨晚倒下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翻身，没有做梦，没有醒来过一次。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人按下了“关机”，然后忘了按“开机”。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顾不上别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慌乱地划着，点开了微信。

99+。

不是二十条，不是三十条，是九十九条。大部分来自秋婉婷，还有一些来自其他人——苏晚、陈屿白、甚至还有两条来自何知远——但他没有心思看别人的，首接点进了秋婉婷的对话框。

从早上七点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一条，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7:03 —— “早安呀～醒了没？”

7:15 —— “白云泽？”

7:16 —— “你不会还在睡吧？”

7:30 —— “太阳都晒屁股啦，你这个懒猪”

7:45 —— “我爸妈都吃完早饭了，你还没动静呢”

8:00 —— “该不会是手机静音了吧？”

8:05 —— “还是昨晚太累了？”

8:06 —— “不对，你昨晚不是首接去酒店了吗，怎么会累”

8:07 —— “开车累的。六个多小时呢。我忘了。”

8:20 —— “好吧我原谅你了，你多睡会儿”

8:35 —— “但是我有点无聊”

8:36 —— “我在吃草莓，给你留了尖尖”

8:50 —— “你还没醒吗？”

9:00 —— “白云泽？”

9:02 —— “你不会是出事了吧”

9:05 —— “你住的哪家酒店？你把名字告诉我。”

9:10 —— “我查了一下，你那边附近有三家五星级酒店，你住的是哪家？”

9:15 —— “我给其中一家打了电话，前台说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9:16 —— “气死我了”

9:20 ——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就一家一家去找”

9:25 —— “我认真的”

9:30 —— “白云泽我真的会去的”

9:35 ——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9:36 —— “不对，没电了怎么还能收到消息”

9:37 —— “那就是你还在睡”

9:38 —— “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9:50 —— “一个半小时了”

10:00 —— “白云泽你醒了吗”

10:02 —— “我打你电话了，没接”

10:05 —— “你到底在干嘛”

10:10 —— “我不管你了”

10:12 —— “好吧我管”

10:15 —— “你快理我一下好不好”

10:20 —— “我不催你了，你醒了跟我说就行”

10:25 —— “真的”

10:28 —— “醒来跟我说。”

白云泽握着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翻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着，每一条都看得仔细，每一条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人往他心脏里挤了一整颗柠檬，汁水漫得到处都是。

七点零三分。她七点零三分就醒了。而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像一个死人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她一个人在那边等了三个多小时，从调侃到担心，从担心到焦虑，从焦虑到假装不在乎，从假装不在乎到小心翼翼地不再催他——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冲进浴室。刷牙的时候牙刷在嘴里捅了好几下，牙膏沫溅到了镜子上，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洗脸的时候水太凉了，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但也终于彻底清醒了。他换好衣服——昨晚挂在衣架上那件深色毛衣，袖口还带着一点草莓汁的痕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房卡，出了门。

退房手续办得很快，前台的小姑娘微笑着问他“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他点了点头，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蓝牙自动连上，手机屏幕亮着，还是秋婉婷的对话框。他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先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只有两声。

“你终于醒了！”

秋婉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那一刻，白云泽觉得整个车厢都被点亮了。那个声音里有很多东西——有开心，有委屈，有着急，有释然，还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的、如释重负的轻快。她的声音本来就甜，但今天格外甜，像是草莓尖尖上最红的那一截，咬一口汁水就会迸出来。

“嗯。”白云泽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