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摩天轮的传说

最后他们来到了摩天轮脚下。

摩天轮很高，在夜空中缓缓地旋转着，像一个巨大的、被点亮的时间之轮。每一个轿厢都亮着暖黄色的灯，远远看去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珍珠，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又从天空落回地面。

秋婉婷仰着头看着摩天轮，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暖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拉了拉白云泽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孩子般的雀跃：“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白云泽也仰头看了一眼。摩天轮的最高点大概有几十米高，轿厢是透明的玻璃，到了最高处，整个城市都会在脚下。他的掌心微微出汗了。

“好。”他说。

秋婉婷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她拉着他去排队，队伍很长，弯弯绕绕的，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打开轿厢的门，秋婉婷先跨了进去，白云泽跟在后面。

轿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会有点挤。秋婉婷坐一边，白云泽坐在她对面，但轿厢开始上升的时候，秋婉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啊，坐对面多没意思。”

白云泽挪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大腿碰着大腿，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轿厢缓缓上升。

地面的灯光一点一点地变小，人群变成了一群蚂蚁，车辆变成了流动的光点，整座城市像一幅被铺开的地图，在脚下徐徐展开。远处的山是黑色的，近处的楼是彩色的，万家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颗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秋婉婷的脸上。

白云泽侧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额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下巴的尖尖，每一处都被灯光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美感。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的光，是她自己的光，是那种看到美好的事物时发自心底的、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光。

摩天轮继续上升。西分之一，一半，西分之三。

白云泽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地面，手心又出汗了。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不大，在轿厢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摩天轮有一个传说。”

秋婉婷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传说？”

“传说摩天轮的每一个轿厢里都装着一对情侣的幸福。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情侣接吻，他们的感情就会像摩天轮一样，转完一圈回到原点，但永远不会结束。”

秋婉婷看着他的眼睛。轿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了几小块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很深，像山顶夜晚的天空，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星星。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摩天轮继续上升。

最高点快到了。白云泽能看到那个顶端——那个传说中藏着幸福的点，那个所有乘坐摩天轮的情侣都在等待的点，那个过了就不会再回来的点。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高——恐高的感觉己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覆盖了。那是一种接近于紧张的、但又不完全是紧张的情绪，像是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你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要等它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秋婉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一首在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变得浅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睫毛在抖，不是风，轿厢里没有风，是心跳，是那种快要溢出来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心跳。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和夜空中的星星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地面哪里是天。风从玻璃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轿厢在最高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时间也被这景色迷住了，舍不得往前走。

秋婉婷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还在抖，但她的表情是安宁的，安宁得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人，把自己完整地、不加任何保护地交了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嘟着，不涂口红的时候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怕太重的呼吸会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