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风知道

两人确定关系以后，秋婉婷发现白云泽身上有很多她以前没注意到的小习惯。

比如他每天早上都会发一张照片给她，有时候是路边开得正好的野花，有时候是早餐摊上冒着热气的豆浆，有时候什么内容都没有，就是一整片天空。秋婉婷问他为什么拍天空，他说：“让你知道今天天气怎么样，出门要不要多穿点。”后来秋婉婷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在山顶拍的——他每天天没亮就去爬山，雷打不动。

“你不累吗？”秋婉婷有一天忍不住问。

白云泽正在她家厨房里煮面条，闻言头都没抬：“习惯了。而且早上山风特别清醒，能把一天的精神都吹起来。”

秋婉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从小被父母“丢”在这座城市，养成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的习惯，连对她好都做得这样不动声色，像是怕给得太重会把她吓跑。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秋婉婷注意到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焦的，正是她喜欢的程度。她抬头看白云泽，他己经开始低头吃面了，耳尖却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焦一点的蛋？”

“上次在山上吃泡面，你把我的蛋抢走的时候说的。”

秋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还是他们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在山顶等日出，风大得把泡面盖子都吹跑了。她嫌自己那个蛋太嫩，白云泽就把他的蛋夹过来，说“将就吃”。她当时随口说了句“要是煎焦一点就好了”，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山涧里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

周末的时候，白云泽会带她去爬山。不是走那条修好的石阶路，而是走他小时候踩出来的野径。那条路藏在松树林里，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地上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地毯上。白云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遇到难走的地方就把手伸过来，稳稳地托着她。

“你小时候天天走这条路，不害怕吗？”秋婉婷问。林子里的光线很暗，松树的影子交错在一起，风一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怕过。”白云泽说，“后来就不怕了。你越怕，这座山就越欺负你。你大大方方走，它反而给你让路。”

秋婉婷觉得他在说山，又觉得他在说别的什么东西。

走到山顶的时候，风还是一样大，松香味还是一样浓。秋婉婷忽然发现悬崖边那块大石头上多了两个东西——两个用树枝和松针编的小垫子，刚好够两个人坐。

“你弄的？”秋婉婷蹲下来摸了摸，编得很粗糙，但很结实。

“嗯，上次你说石头坐着太凉。”白云泽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当。米饭上铺着煎好的鸡胸肉和焯过水的西兰花，颜色搭配得挺好看，就是摆盘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专业水平。

秋婉婷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白云泽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先喝口水。”

秋婉婷捧着保温杯，看着山下那片她渐渐熟悉起来的城市。来这座城市快两年了，从一开始谁都不认识，到现在有了一个会给她做便当的人，日子忽然就变得有重量了，有温度了。

“白云泽。”

“嗯。”

“你爸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白云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没说。等过年的时候吧，带你去见他们。”

秋婉婷没想到他会这么首接，脸一下子红了：“谁说我要跟你回家过年了？”

白云泽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你不想去？”

秋婉婷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想去。”

白云泽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山风把两个人的笑声卷在一起，又散开，飘到山谷里去。

但日子并不总是甜的。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来到了冬天，街边的树上那几片零星还未落下的枯叶 仿佛宣告着冬天的到来 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一首在外做生意白云泽的父母打电话来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生意忙，走不开。白云泽接电话的时候秋婉婷就在旁边，她看见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风吹灭的火柴。白云泽像是习惯了一样，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