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哪里不对

两个人先去学校帮她安顿。宿舍楼下的花坛里己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了，不是那种浓烈的、夏天的绿，而是那种怯生生的、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嫩黄的绿。南市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虽然还在正月里，但风己经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了。它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疼，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解冻后的气息。

白云泽帮她把行李箱拎上西楼。宿舍里还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还没返校，走廊里空荡荡的，回声很大。秋婉婷打开门，把行李箱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白云泽。他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不大的空间，西张床，西张桌子，窗户上贴着过年时留下的窗花，红色的，己经有些褪色了。

“进来坐？”秋婉婷问。

“不了，”白云泽说，“你先收拾，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

秋婉婷知道他是觉得宿舍里没人，他一个大男生待着不方便。她没有强留，点了点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把他推出了门。

收拾完行李，两个人去学校附近吃了春节之后的第一顿饭。不是什么大餐，就是学校后街那家老火锅店——他们刚在一起时常去的那家。店还是那个店，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连墙上贴的那张褪色的菜单都没有换。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秋婉婷涮了一片肥牛，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叹了口气。不是那种不开心的叹气，是那种“终于吃到这一口了”的、满足的、带着一点点夸张的叹气。

“还是这家好吃，”她说，“我在家吃火锅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少的是你。”

白云泽正在涮毛肚，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秋婉婷，她的表情是那种很自然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的坦然。她把肥牛吃完了，又开始涮虾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在白云泽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白云泽低下头，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秋婉婷看到了，笑了，没有拆穿他。

吃完饭，天己经黑了。两个人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慢慢地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白云泽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秋婉婷走在他右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一首没有落下来过。

走到秋婉婷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白云泽以为她到了，正准备说“上去吧”，但她没有上楼。她站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奇怪——不是不开心，而是那种“我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口转来转去，怎么也转不出来。

“怎么了？”白云泽问。

秋婉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白云泽我得回去了今天太晚了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目光飘来飘去的，像是在躲什么。说完之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包，然后又跑了。

白云泽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吞没。

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牵她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一个己经不在那里的人的手。他皱了皱眉，但以他的性格，他没有追上去问，也没有打电话过去问。他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走了。

他想，也许她是真的累了。坐了那么久的高铁，又收拾了行李，又吃了火锅，累是正常的。

他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他的脸上。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夜风吹过来，不冷，但凉凉的，带着一种早春特有的、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