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白云泽 生日快乐

开学半个月后的一天，秋婉婷给白云泽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今天好累”的不一样，而是那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但我装作这只是普通的一天”的不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轻松、不刻意，但那种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刻意。

“白云泽，你晚上有空吗？”

“有。”白云泽正在画图，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订了一家餐厅，”秋婉婷说，“你晚上来找我，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白云泽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好”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上扬了——那是他开心时才会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

“几点？”

“五点半？你课到几点？”

“西点就结束了。”

“那好，五点半你来学校接我。我把定位发你。”

挂了电话，白云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秋婉婷发来一个餐厅的定位，在市区的方向，离学校不算远，开车二十多分钟。他点进那个餐厅的页面看了看——环境不错，有独立的包间，菜系是她喜欢的粤菜。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很难熬。他在画图，但脑子里想的全是晚上的事——她今天穿什么衣服，她最近瘦了没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是还是弯弯的，她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三点十五。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出发。他把那个画了一半的细节图保存，关掉文件，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对着光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把那个没画完的图打开了。

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他干脆不做了，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出了设计教室。西点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然后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提前一个小时到，坐在车里等，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但他不在乎。他确实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生日这天，被人主动约出去吃饭。以前生日的时候，他要么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一顿，要么一个人在家对着阿姨做的菜吃完，要么在画图的时候忘了今天是几号。没有人会提前订好餐厅，没有人会说“你晚上来找我”，没有人会用那种努力装作随意但其实藏不住期待的语气问他“你晚上有空吗”。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出手指，在水汽上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然后把它擦掉了。

五点钟，他发动车子，往秋婉婷的学校开去。到校门口的时候，五点二十。他停好车，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五分钟后，秋婉婷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散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发梢微微飘起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白色的，不是纸袋，是布质的，提手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结实。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里面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被袋子遮住了，看不出是什么。

白云泽的目光在那个手提袋上停了一下。秋婉婷注意到了，把手提袋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很快，像是做贼心虚。

“拿的什么？”白云泽问，语气随意，但他是真的好奇——她很少拎着这种袋子出现，更少把它藏在身后。

“没什么，”秋婉婷拉开车门坐进来，把手提袋放在腿上，用风衣的下摆盖住，“到了餐厅再给你看。”

白云泽看了一眼那个被她用风衣盖住的、只露出一个提手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她脸上那种“你别问了”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的摇头不是“你真麻烦”的那种摇头，而是“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但我拿你没办法”的那种摇头，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带着一种“好吧我等你”的纵容。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主路的车流。晚高峰还没到，路况还算顺畅。秋婉婷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一首攥着那个手提袋的提手，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看起来在看风景，但其实什么都没看。她在想，等会儿到了餐厅，她应该先说“生日快乐”还是先把盒子拿出来。她应该表现得随意一点还是认真一点。他收到围巾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只是说一句“谢谢”，然后把围巾放在一边，像收下任何一件普通的礼物一样。还是说，他会多看几眼，会用手摸一摸针脚，会发现那些不那么均匀的地方是有人一针一针织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