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陆淮舟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白云泽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伸手把她肩上那个看起来不轻的双肩包拿了下来，挂在了自己肩上。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手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背包的提手。秋婉婷肩上一轻，整个人像是被卸下了一块石头，不自觉地挺了挺腰。

“你包里装的什么？这么沉。”白云泽颠了颠肩上的包，微微皱了皱眉。

“水啊，零食啊，防晒霜啊，还有给大家带的水果。”秋婉婷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我怕山上买不到吃的，就多带了一些。”

白云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想说“山上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怕别人饿着、渴着、冷着，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自己的包里，一个人扛着。他拎了拎自己肩上的包，比他的重多了。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过来。

“哟——这是哪位帅哥呀？没见过呀。”

秋婉婷的舍友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着白云泽。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睛在白云泽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然后转过来看着秋婉婷，故意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我很想认识”的语气说：“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加个微信呗？”

白云泽看了苏晚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看是“我看到了一个人”的看，不是“我对这个人有兴趣”的看，也不是“我对这个人没兴趣”的看，而是一种更中性的、接近于“看一块石头”的看。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晚，像一座不会对任何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山。

苏晚被他看得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她在心里想：这人果然是秋婉婷描述的那种“冷到能把人冻伤”的类型。

秋婉婷站在旁边，看到苏晚在白云泽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又有一种“谁让你逗我男朋友”的暗爽。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晚和白云泽之间，用身体把苏晚的目光隔开了。

“喂喂喂，”秋婉婷伸出食指在苏晚面前晃了晃，“人还在这里呢，不要把我当空气好吗？”

苏晚看着她那张带着一点点小得意的、微微鼓起来的脸，笑了。其他的几个室友也围了过来，听到秋婉婷这句话，都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清晨的山脚下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白云泽看着秋婉婷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手臂微微张开，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张开翅膀护住身后小鸡的老母鸡。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

“这样子，”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柔软的宠溺，“像极了老母鸡保护小鸡。”

秋婉婷头顶被他揉得发痒，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抬起头瞪着他。她瞪他的时候眼睛比平时大了一些，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和山顶上方的天空，亮晶晶的。

“去你的，”她伸手拍开他在她头顶上作乱的手，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的嗔怒，“你才是老母鸡。哼，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像是某种骄傲的、不屑于争辩的宣言。白云泽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笑。他快走两步，跟上了她的步伐，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白云泽背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秋婉婷的——右手牵着秋婉婷，步伐不紧不慢。山路是那种被踩出来的土路，不是台阶，不太规整，有些地方有碎石，踩上去会打滑。白云泽走在她左边，靠近山坡外侧的那一边，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他会先踩上去，踩实了，再回头看她，把手伸得更长一些，等她踩稳了才继续往前走。

秋婉婷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觉得这条路从来没有这么好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