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海洋之心

两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咖啡喝完了，又续了一杯。阳光从落地窗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缓缓移动的光带。他们聊了很多，从舍友聊到春游，从春游聊到五一假期，从五一假期聊到暑假去哪里。白云泽说的话比他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他说到陆淮舟把苏晚的电话挂了的时候，秋婉婷笑出了眼泪；秋婉婷说到赵小棠试裙子试了三个小时最后穿回了第一件的时候，白云泽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们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己经快西点了。离晚上的聚餐还有两个多小时，白云泽提议在商场里逛逛，秋婉婷同意了。两个人并肩走在商场明亮的长廊里，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的手挽着他的臂弯，两个人的步伐不急不慢，像两条汇入了同一条河道的溪流，安安静静地、自然而然地往前流着。

路过珠宝区的时候，白云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珠宝区的灯光比商场其他地方更亮，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能让每一件珠宝都呈现出最佳光泽的暖白色光源。各家品牌的柜台在灯光下一字排开，橱窗里的钻石、宝石、珍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无数颗被收进了玻璃柜里的星星。

白云泽的目光落在了一家店的橱窗上。

那家店不大，门头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刻着一个法文名字，秋婉婷念不出来。橱窗里的陈设很简洁，黑色的绒布上只陈列着几件珠宝，每一件之间都隔了很远的距离，像是在美术馆里陈列艺术品。白云泽看的是橱窗最里面的那一件——一根项链。

项链的链子是白金的，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像是用月光凝成的丝线。链子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真正吸引人的是吊坠——一块拇指大小的宝石，天蓝色的，晶莹剔透，像是从天空中最蓝的那一片剪下来镶嵌进了金属里。宝石的切割面很多，每一个面都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蓝色光斑，像是一小片被收进了水晶球里的海。

放眼望去宝石像是自己悬浮在白金链子上一样。整个项链的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装饰，就是一条细细的链子、一颗蓝色的宝石、一个薄到隐形的底托。但正是这种简洁，让那颗宝石成了绝对的主角，所有的光、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它吸了过去。

秋婉婷注意到白云泽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条项链。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颗宝石太大了。不是那种夸张的、俗气的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专门为这条链子量身定做的大。它的蓝色不是那种浓烈的、耀眼的蓝，而是一种很淡的、很透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蓝，让人想到春天的天空、浅海的海水、或者山顶上那些没有被污染过的冰湖。秋婉婷看着那颗宝石，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它太美了，美到让人觉得“拥有它”这件事本身是一种奢侈。

白云泽没有犹豫。他牵着她走进了那家店。

店里的灯光比橱窗里更柔和一些，是一种偏暖的白色，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气色很好。地面是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柜台是黑色的哑光材质，上面陈列着几件珠宝，每一件都有一个独立的小射灯照着，光线打在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柜姐迎了上来，她的妆容精致但不浓重，笑容礼貌但不谄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她的目光在白云泽和秋婉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想看哪一款？”

白云泽指了指橱窗里那条项链：“那个，蓝色的。”

柜姐的笑容深了一些。她转身走到橱窗那边，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项链从陈列架上取下来，拿到柜台上，放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然后她打开柜台上的一个小射灯，灯光打在宝石上，天蓝色的光芒瞬间炸开了——不是刺眼的炸，而是温柔的、像是一朵花慢慢绽放的炸。宝石的每一个切割面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蓝光，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偏绿，有的偏紫，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迷你的、流动的、像是活着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