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不懂女生 但是我懂她

南市的春天终于舍得把自己全部展开了。

校园里的樱花一夜之间全开了，不是那种稀稀拉拉地开几朵应付一下，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染成粉色的那种开法。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粉色的雪上。学生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朋友圈被樱花刷了屏，有人配文“春天来了”，有人配文“好美”，有人什么都不配，就发九张图，让大家自己体会。

秋婉婷也拍了。她站在樱花树下，让赵小棠帮她拍了一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散着，几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了她的肩上。她看了照片觉得还不错，发给了白云泽，配了一个字：“看。”

白云泽的回复来了：“好看。”

秋婉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打了回去：“是说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白云泽的回复隔了大概十秒：“你。”

秋婉婷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赵小棠在旁边看到了，翻了一个白眼，但那个白眼是笑着翻的，带着一种“我酸了但我为你高兴”的复杂情绪。

西月下旬，秋婉婷的专业课进入了一个比较难的阶段。她学的是中文，这学期有一门古代汉语，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课的时候喜欢拽文言文，板书全是繁体字，一节课下来，秋婉婷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她认不全的字。她每天晚上都要花很长时间查字典、背书、做练习，有时候做到凌晨一两点，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但想到白云泽画图画到凌晨两点是常态，她又觉得自己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白云泽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设计课进入了大作业阶段，老师布置了一个城市设计项目，地块很大，要求很多，光是前期调研就做了两周。他和陈屿白、林远舟、周辞组了一个小组，西个人天天泡在设计教室里，画图、建模、做模型，吵得不可开交。陆淮舟虽然不和他们一组，但经常过来串门，带一些零食和饮料，美其名曰“探班”，实际上是来躲苏晚的——苏晚最近在准备一个重要的考试，情绪不太稳定，陆淮舟被她骂了好几次，不敢在她面前出现，只好躲到设计教室来。

“老白，”陆淮舟有一次靠在设计教室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包牛奶，含混不清地说，“你说女人为什么这么难懂？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哭了，你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你说‘那好吧’，她就更生气了，说‘你居然说好吧’。”

白云泽正在画图，头都没抬：“因为你笨。”

陆淮舟被噎了一下，牛奶从嘴角漏了一点出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金毛犬：“我问你情感问题，你给我做智商鉴定？”

白云泽放下笔，转过来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的光。

“你不需要懂她，”白云泽说，“你只需要在她旁边。她哭的时候不要走开，她说‘没事’的时候不要真的以为没事，她说‘你居然说好吧’的时候不要说‘那我应该说什什么’。你就站在那里，听她说，不用说话。”

陆淮舟张着嘴，牛奶包从嘴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沙发上。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坐首了身体，用一种“你是谁你把真正的白云泽藏到哪里去了”的表情瞪着白云泽。

“老白，”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女人的？”

白云泽转回去，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图。他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没有懂女人。只是懂她。”

陆淮舟靠在沙发上，看着白云泽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白云泽——那个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跟谁都不亲近、像一座孤岛一样的白云泽。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因为他跟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外面的声音进不去，里面的声音出不来。

现在那堵墙没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人从外面敲碎了。敲碎它的人没有用锤子，没有用蛮力，只是每天在墙外面站着，说话，笑，偶尔伸手敲一敲，敲了一年，墙就倒了。

陆淮舟低下头，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宝宝，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好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