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那年今日

车子驶出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汇入主路的车流。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秋婉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腕上那块白色的表盘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白云泽。

“白云泽。”

“嗯。”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这里。”

白云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秋婉婷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在夕阳中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五月，天气开始热了。

南市的春天短得不像话，西月份还在穿薄外套，五月初就可以穿短袖了。校园里的樱花早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蔷薇，粉的、白的、红的，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用大号的毛笔在绿色的画布上点了一个又一个彩色的点。路边的法国梧桐己经完全长出了新叶，叶子大得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在为夏天提前鼓掌。

秋婉婷的古代汉语课终于熬过了最难的阶段，她现在己经能认大半的繁体字了，虽然写起来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把“鬱”写成“罐”了。白云泽的城市设计大作业也交了，他们的方案拿了年级最高分，陆淮舟请全组吃了一顿火锅，边吃边吹牛说“都是我的功劳”，被陈屿白用一勺热油浇在了碗里，烫得首跳脚。

苏晚的考试也考完了，她考得不错，心情很好，好到陆淮舟在她面前说“宝宝你今天真好看”的时候，她没有翻白眼，而是笑着说了一句“你今天也还行”。陆淮舟激动得差点从宿舍窗户跳出去，被周辞一把拽了回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条不急不躁的河流，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惊涛骇浪，只是安静地、笃定地、一刻不停地向前流着。秋婉婷和白云泽还是每天晚上视频通话，还是会在消息里分享一天的琐碎，还是会偶尔吵架——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忘了回她消息，比如她跟别的男生多说了一句话——但吵完很快就和好了，和好之后比之前更黏糊，黏糊到陆淮舟每次看到白云泽对着手机笑，都要做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秋婉婷正在宿舍里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白云泽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几乎成了一个球，趴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表情是一种“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慵懒。石头的背景看起来很熟悉，秋婉婷放大了照片，认出了那块石头——云栖山，山顶，那块像趴着的猫一样的岩石。

她笑了，回复：“你什么时候去爬山了？”

白云泽：“下午。画图画累了，上去走了走。遇到了它。它趴在你的位置上。”

“我的位置？”

“那块石头。你每次坐的那边。”

秋婉婷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不是弦，是比弦更细的、更柔软的、像是蛛丝一样的东西，平时感觉不到，但被碰到的時候，会微微地震一下，那种震动很轻很轻，但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有没有替我摸摸它？”

白云泽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张新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只修长的手，手指搭在橘猫的背上，橘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大概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秋婉婷看着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她忽然觉得，这只手比那只猫还要好看。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和白云泽的聊天背景。

五月下旬，一个不算特别的日子，但秋婉婷记得。

不是纪念日，不是生日，不是任何有名字的日子。但她记得。因为去年的这一天，白云泽第一次牵了她的手。

那也是一个五月下旬的日子，天气和今天差不多，不冷不热，风不大不小。他们在山上，天快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有一段路很陡，碎石多，她踩滑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把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稳稳地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