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短暂的分别

西人坐高铁回来的时候，天己经很晚了。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椰林沙滩变成了北方的平原田野，从平原田野变成了城市的万家灯火。车厢里的灯调成了昏黄的夜灯模式，光线柔和，照在人的脸上显得很安静。西个人都累了，陆淮舟靠在苏晚肩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苏晚没有推开他，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秋婉婷靠在白云泽肩上，没有睡，闭着眼睛，听着高铁行驶的声音——那种很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一样的“况且况且”声，让她觉得很安心。白云泽没有睡，他戴着耳机，但没有放音乐，他只是不想跟人说话。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一些在黑暗中流动的、发光的鱼。

高铁在中转站停了二十分钟。西个人下车在站台上随便买了些吃的——面包、方便面、茶叶蛋、矿泉水。陆淮舟买了两桶方便面，一桶自己吃，一桶给苏晚。苏晚接过去，用叉子挑了几根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很斯文，和陆淮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吃得呼噜呼噜的，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猪。秋婉婷买了一个面包，撕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白云泽。白云泽接过去，没有立刻吃，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两杯咖啡——他刚才在等泡面的时候去站台上的咖啡店买的——一杯加了糖浆，一杯什么都没加。他把加了糖浆的那杯递给了秋婉婷，自己喝那杯什么都不加的。咖啡是热的，在夜晚微凉的站台上冒着白气，秋婉婷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暖了。

西个人在站台上吃完了这顿潦草的晚饭，上了车，继续剩下的路程。

到南市的时候，己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西个人在出站口道别，陆淮舟和苏晚打车回学校，秋婉婷和白云泽打车回各自的住处。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着，秋婉婷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灯、熟悉的店铺招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在海边的那几天，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沙滩，有海浪，有烟花，有古城的小吃，有渔村的水果摊，有那座空荡荡的望海楼。现在梦醒了，她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回到了她的宿舍，回到了她的生活里。

白云泽先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她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棵她看了无数遍的梧桐树，路灯的光落在树叶上，把叶子照得发亮，像是每一片叶子上都落了一小片月亮。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舍，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不舍，而是那种很淡的、像是一杯茶喝到最后、杯底还剩一点点余温的不舍。

“到了。”白云泽说。

“嗯。”秋婉婷说，但没有动。

白云泽也没有催她。他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嘟着，不涂口红的时候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他看了她几秒，伸出手，把她垂在脸颊旁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到了给你发消息。”

秋婉婷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那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他的瞳孔里，忽然觉得那不是倒影，是别的什么——是她被他装进了眼睛里的证明。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秋婉婷推开车门，下了车。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阶一阶地往上，越来越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楼道的小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车里，车灯没有开，车厢是暗的，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是有人把时钟的指针拨快了一档，你还没来得及数清楚秒针走了多少下，一天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