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039

云溪山庄的晚宴，在初冬的寒意中拉开帷幕。

这座依山傍水的欧式庄园，平日里是温家接待政要、名流的私人场所，此刻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主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红酒和名贵食材混合的馥郁气息，以及无数经过精心控制的、或浓或淡的信息素，像一张无形而华丽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苏清寒站在宴会厅侧后方一处相对安静的廊柱旁，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Silhouette”送来的那套定制礼服。深灰色的缎面西装，剪裁极尽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白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银色的领结，颜色与袖扣相呼应，是傅斯年特意挑选的、不张扬却足够体面的款式。头发也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

这身打扮让他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洗去了平日的清寒，添了几分矜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昂贵的“铠甲”下，是何等紧绷的神经。

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重要人物的位置和动向。温晚柠作为女主人，正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政要夫人和商界大佬之间，笑容温婉，仪态万方。温董则和几位校董在稍远处的休息区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但苏清寒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傅斯年、席景琛、顾言琛也到了。他们站在一起，自成一圈，与周围的热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傅斯年正与一位老教授谈论着什么，神情专注。席景琛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顾言琛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尊冰冷的守护石像，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评估着每一个潜在风险。

苏清寒的目光在席景琛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想起沈寂的话——“让凌烬阳觉得你‘更有意思’”。可凌烬阳本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天，那是……凌烬阳？”

“他怎么穿成这样？”

“那辆车！是那辆‘火凤凰’吗？！”

苏清寒循声望去。

只见凌烬阳斜倚在入口处的罗马柱旁，身上不是预想中的正装，而是一身剪裁夸张的黑色丝绒西装，内搭深V的银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蜜色的胸膛。暗红色的领结松松垮垮地系着，与他浅金色的短发和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相得益彰，带着一种颓废的、不羁的、近乎妖孽的华丽。他手里把玩着那顶同样夸张的黑色礼帽，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带着危险魅力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是同样盛装出席的江妄。江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礼服，颜色与凌烬阳的西装相衬，长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轻浮的笑容，但眼神却始终胶着在凌烬阳身上，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眷恋。

“烬阳，你总算来了。”江妄快步迎上去，很自然地想搂他的腰，被凌烬阳一个眼神制止，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急什么。”凌烬阳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路上有点堵。”

他像是没看到周围那些震惊、探究、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径首朝主桌方向走去，江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忠实的、却有些碍眼的小尾巴。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凌烬阳这是……要公开和江妄划清界限？”

“那身衣服，也太……伤风败俗了吧？”

“嘘，小声点，没看见温家那位脸色都变了？”

“傅少他们几个，脸也黑得能滴出水了……”

苏清寒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温晚柠脸上的完美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己经冷了下来。他看到傅斯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他看到席景琛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受伤。他看到顾言琛的视线在凌烬阳和江妄之间快速扫过，然后重新恢复冰冷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