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路被截

门外那句话落下，屋里的灯火都像暗了一瞬。

青黛先急了：“不是侯府，是冲沈家来的？”

“周掌柜就是这么回的。”门外小厮压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跑急后的喘，“东街米行那边原想着先把两车存粮挪去城南，结果刚出巷口就被拦了；南门药铺那边去补参药，也叫人把货单翻了个底朝天。周掌柜说，那些人像是早知道沈家要动路子，专等着抓呢。”

沈明绣站在门内，半晌没说话。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得很。她垂眸看着地上那道细细的门槛影子，脑子里却把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串了起来。

侯府断货，夜撬嫁妆库，寿宴翻席，和离被压，院门落锁——这些都还是侯府内宅的手段。可外头沈家的路子一动便被官差截住，这就不只是裴老夫人和二房三房能做出来的事了。

她想起第二章那页夹在旧簿里的黄单子。

江南盐路，中转侯府，走军中马料单。

若只是普通的铺货和周转，外头不会盯得这样准。如今看起来，她昨夜翻出来的那页旧单，怕还只是露出了一点边。

“夫人？”青黛见她久久不语，心里发慌。

“让他继续说。”沈明绣抬眼。

门外那人连忙应声：“周掌柜还说，东街那拨人像是巡城司的差役，手里却拿着户部司仓那边查货签的旧章。南门药铺那拨更怪，不看药铺的账，只盯着近三月沈家往侯府送过几回药。像是……像是专门循着侯府来的。”

青黛越听越凉：“他们这是要连着侯府一起查？”

“若只是查侯府，不会先卡沈家的路。”沈明绣道。

她声音依旧很稳，可青黛听得出来，里头那层冷己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与侯府翻脸，是算账，是收债，是把这三年被吃进去的东西一点点要回来。可现在，对方盯上的己经不只是她手里的银子和中馈，而是沈家外头那几条真能活人的路。

这是要把她和沈家一并困死。

“告诉周掌柜。”她隔着门道，“东街米行先别硬撑，把明面上的存粮都让出去，只留账。南门药铺也是，先缩货，不和官差争。凡是侯府名下能沾边的旧单，先拆出来单放。”

门外那小厮愣了愣：“夫人，这样一来，咱们不是白白吃亏了？”

“现在争，是给别人递把柄。”她道，“先看他们要查到哪一步。”

这话传出去后，门外那人应了声“是”，很快又消失在夜里。

青黛把门重新掩好，回身时眼圈都红了：“夫人，他们怎么就敢这么咬沈家呢？沈家又没欠侯府什么！”

“正因为没欠，才更该咬。”沈明绣回到案前，把原本放在左手边的那几本旧账全换了个顺序，“沈家一旦扛不住，侯府便能说，这些年外头铺货、人情、药材、粮米，都是我自家无能，怪不到他们头上。”

她说着，把一页页旧账翻开。

越翻，越觉得里头那些原本看着零碎的东西，如今竟都带了别的意思。不是哪一笔银子大，而是这些账总会在某几个地方交叠：盐路、车马、军中料单、户部旧章、外院人情。

有人在借侯府的壳，走不该走的东西。

而侯府之所以这样死死压着她，未必全是为了让嘉宁县主进门，更是怕她把这层壳一把掀开。

青黛看着她把那页黄旧单子又抽出来，心口一跳：“夫人，您是说侯府背后还有人？”

“有。”她道，“而且这人不低。”

若只是二房三房贪银，或老夫人急着拿她让路，顶多也就是内宅争斗。可要调得动外头的人，能让巡城司和司仓旧章混着查，又专盯沈家的路，至少得是个懂账、懂门路、也不怕侯府塌的人。

“那咱们怎么办？”青黛声音都低了，“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外头几家铺子被他们掐住。”

“不能眼睁睁看。”沈明绣把那几本账一合，抬头时，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露了出来，“但也不能只顾着心疼几家铺子，就让人牵着鼻子走。”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外头断一条路，而是被逼急了以后自乱阵脚，把手里最要命的那本旧底提前送出去。

那本账若真落错了人，侯府未必会死，她和沈家却会先没了活路。

夜里她没睡多久。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锁链刚响过一回，上房那边便传了话来，说老夫人念着她这两日“情绪不稳”，特意准明棠院往外递一次针线清单，好叫她在院里安心抄经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