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临川的怀疑

谢临川是在清院后的第二天午后进侯府的。

不是递纸条，也不是约她去旧书铺后楼，而是首接拿着都察院的腰牌，从前院一路进到明棠院门口。外院新换上的护院没敢拦，只能把那根沉沉的门闩撤开半尺，再眼睁睁看着他踏进来。

青黛先是一喜，随即又觉得不对。

因为他来得太静，也太冷。既不是来替夫人撕门，也不是来借机压侯府。那张脸上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像他今日进这道门，只为核一桩案。

“谢大人。”她在廊下福身。

谢临川目光落到她身上，停了片刻，才道：“世子夫人在里头？”

“在。”

他没再多问，只让跟来的小厮留在外头，自己一人进了屋。

沈明绣正坐在桌边誊一页最寻常不过的厨房日领册。院门被锁之后，明面上的每样东西她都记得更细，细得像真准备在这院里安安静静过日子。可也正因为太细，才更像在给外头人看。

“你倒不忙。”谢临川进门第一句便是这个。

她放下笔，抬眼看他：“大人进侯府内院，也比前几次光明许多。”

谢临川没有接这句，只从袖中抽出两样东西，平码放到桌上。

一样，是那张从旧经匣里被偷走的平码换签单。

一样，是一页簇新的抄页。

青黛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那张被偷走的旧签，她认得。可旁边那页新抄，却分明是照着旧签的格式补出来的，末尾还多了一行字——

旧路未绝，尚可再引外查。

纸是新的，墨也是新的。可那记法太像沈家账房的手，又故意在边角拖了一点细红线，看着既像旧账里临时补的记，也像有人私下做的提示。

“这是什么？”沈明绣问。

“我也想问你。”谢临川看着她，声音很平，“旧签是你匣里丢的。新抄页却是在城东后街那头被人递出来的，和这张旧签一起送到我案上。送的人只留了一句：世子夫人手里的账，不止够翻侯府，也够牵着都察院走。”

屋里一下静了。

青黛心口发紧，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是伪证。

有人偷了旧签，又补了新页，故意把两样东西一并送给谢临川。要的不是坐实夫人有罪，而是把一根刺先钉进他心里——让他开始想，明棠院这边给他的，到底是真线，还是故意拽着他往某一层上走。

“所以，大人今日是来问我，这张新页是不是我补的？”沈明绣问。

“是不是你补的，不重要。”谢临川道，“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和你丢的那张旧签一起，出现在城东后街。”

“因为我院里有眼，城东那头有手。”她答得极快。

“这我知道。”他抬眸，“可我还想知道一件事——那张旧签，你到底是丢了，还是故意让人偷的？”

青黛猛地抬头：“大人！”

沈明绣却抬手止住了她。

她看着谢临川，脸上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是慢慢把那两张纸重新摆正。

“我若说，是我故意让人偷的。”她轻声道，“大人会怎么想？”

“我会想，你拿一页真签做饵，钓侯府，也钓城东。”他道，“我还会想，前头那本假账本、礼房清灰、东华巷的青篷车，或许都在你的算计里。”

“这些本就在我的算计里。”她淡淡道。

“所以问题不在这里。”谢临川声音更冷了些，“问题在于，你到底是在借我查案，还是也在借案子替自己开路。”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终于彻底变了。

前头他们也有试探，也有留后手，可彼此都心照不宣。现在他却是第一次把这层纸明着揭开：他开始怀疑，她不只是藏账、防人、引侯府上钩，她还可能在利用都察院，把一部分真假未明的线故意往他手里送。

青黛听得手都凉了，想说什么，又被沈明绣一个眼神压回去。

“那大人今日来，是不是还要再问一句——我手里剩下那几页真底，到底有没有被我自己动过。”她问。

谢临川没答，只看着她。

不答，便己是答。

她心里那点本就退了一寸的东西，这回退得更稳了。不是意外，也算不上太失望。毕竟从第046章那场旧书铺见面起，她便该记得：谢临川首先是查案的人，其次才是她眼下的盟友。城南封铺、沈家见血，他都能先按案看待；如今有人把伪证送到他跟前，他自然也不会先站在她这边。

“好。”她点了点头，“既然大人己经问到这一步，我也问大人一句。你今天进侯府，是信我院里有眼，还是更信我故意放眼出来，借着一页真签和一页假抄，把你也拽进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