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甘露事

六月初一。

甘露寺，万缕光自菱花窗打入佛堂内。

安陵容与甄嬛在内跪拜。

安陵容看甄嬛，只见甄嬛双目紧闭，口中念念：“……‘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殿内檀香冉冉，幽若香烟，丝丝腾空，飘着飘着便散了，空留余味。

甄嬛颂经， 似老僧入定。

心台空灵，万念皆顺。

安陵容并未合眼。她轻轻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菱花窗上。

菱花窗外洒落的万丈光，投射在菩萨慈悲金身上。

安陵容是头一遭感觉到，光似透白的缎子，似仙女的衣裳，从天宫那头，落在人间这头。

空中，无数荧灵耀舞，光影款动，几许光落在安陵容跪着的蒲团上，落在安陵容发髻上，脸颊上，手臂上，帕子上，小腹上。

安陵容低头望着小腹愣了愣。

莫不是观音菩萨便是这般将叫做婴孩的精灵，从天宫送到了母亲的腹中。

“你们小主可在里面？”安陵容正出神，忽然听见了果郡王的声音。

甄嬛刹那回首。

“想来是姐姐叫浣碧去求果郡王有了效果。”安陵容起了身，甄嬛跟着起身。

今日来甘露寺祈福的只有甄嬛和安陵容，并皇帝。

早起皇帝己经参拜祈福罢了，此刻在禅房小歇。

到底是在寺庙，皇帝与妃嫔分居。

果郡王陪皇上同来。

安陵容无声无息打量甄嬛，甄嬛眼神有一丝晦涩，她转动手中佛珠，转换眼神。“叫你笑话了陵容，浣碧喜欢果郡王其实我早看出来了，王爷对她的心思，我倒是不明确，如今看，或许说不准有这样的姻缘。”

王爷与宫女。

是不符合的。

但果郡王最是体恤下人，和善开朗，很好说话，宫里的宫女都知道。

便是皇帝知晓果郡王和浣碧亲近说了话，也只会想果郡王惹宫女喜欢。

安陵容静静听甄嬛说着，心里叹，甄嬛很会选人。

安陵容偷偷一笑，故作懂了甄嬛的心思，款款往门口靠近。

隔着门，安陵容隐约听见果郡王和浣碧打趣，“王爷，奴婢己经到了，有劳王爷帮助奴婢， 奴婢母亲想来地下有知可以安然了。”

远远地，她都听见了浣碧爽朗，惬意的笑声。

甄嬛己经告知安陵容，此次是甄嬛叫浣碧借口为浣碧母亲祈福，寻到了果郡王身旁。让果郡王替她在宫外找个地方，哪怕是让阿晋烧一烧纸钱给她母亲也好。

浣碧不敢承认她母亲是何人，不能在甄家劳烦甄家人烧纸，宫外寻人合情合理，尤其是寻什么也不忌讳的果郡王。

赶上甄嬛为她落的两个孩子祈福，这个借口更加顺当。

想来果郡王己经答应了，但他来这里，安陵容更觉得，果郡王是为了见甄嬛。

门缝里透出果郡王和浣碧一长一短的影子。

安陵容站在门后，光影未显照她的模样。

她暗暗观测。

甄嬛的影子却也被门外偷偷渗进来的光照耀着，与地上浣碧还有果郡王的身影重叠一处，仔细分辨，才能瞧出三个哪个是哪个的影子。

偏偏菱花窗挡住了三人头部的影子，只瞧三人交缠一团。

“这里是观音殿，莞贵人还在为失去的孩子痛心吗？”果郡王的声音传来，与他素日玩笑的肆意洒脱大相径庭，音色带着几分哀伤。

“是，小主心绪还是不好。”浣碧失落声显露，转瞬又道：“不过若是奴婢委托王爷的事情成了，小主自然高兴。小主们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高兴，小主们自然高兴。”

浣碧说的又快又急。地上的影子亦退了出去。

一时只甄嬛和果郡王的影子交叠。

安陵容看得入迷。

果郡王的影子一怔，“是，姑娘委托的事情，小王必然尽力而为。”

门“吱呀”一声被浣碧推开。

抬起头，安陵容发觉，果郡王己经走远，浣碧看一眼甄嬛，眼里有一丝哀怨，一闪而过，她甄嬛道：“小主，王爷己经答应了，稍后会想法带皇上去凌云峰。”

说罢浣碧便说她累了，想歇一歇，径首走了。

崔槿汐从偏殿出来照料甄嬛。

甄嬛望着浣碧远去的身影，无奈冲着安陵容一笑。“陵容，这会日头也大，你若是累了，也去歇一歇吧。我再为我那两个去了的孩儿诵诵经。”

安陵容颔首，扶摇过来搀扶安陵容往她所居的禅房去了。

禅房外有棵百年古柳。

她过去时，宝娟正折了柳枝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