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抉择

此话一出，傅砚的身形未动，停在那里迟迟没有行礼。

启文帝抬起眼皮望向他。

“嗯……傅爱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遭似乎有些沉重起来，江州庭的视线扫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傅砚停顿片刻，躬身开口。

“陛下，臣此次回京，的确还有一事尚未言明。”

“臣身为御史中丞，承担监察百官之责，自官任以来从未敢有一刻懈怠，以为国土风调雨顺，此次下了江南，却发觉有太多污垢藏于浮华之下。”

他不卑不亢，将裴家所作所为全都一应叙述……裴肃作为开国功臣，当着圣人的面诋毁殿前红人，当真是胆大妄为到了一种地步。

皇帝的脸色从刚开始的威严平和到最后慢慢升腾起迟疑怒意。

“傅爱卿，有些话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是要慎言的。”

他沉沉道。

“有证据。”

然而下一刻，傅砚旋即接话。

启文帝的手停住，某一瞬间里，众人察觉到了这位皇帝微妙的变化。

“哦。”

他慢慢说。

“证据，就在陇西的大漠之中。”

傅砚标准地跪到了祁策的身边，后者听到这句话后指骨摩挲，琥珀色的眸子沉了沉。

“陛下，臣在调查长鸣侯通敌案中发觉疑点重重，长鸣侯一朝入狱，实乃遭人构陷——而构陷之人，牵扯到了十四年前的朱门之乱……其中最为关键的一名证人，姓裴。”

他将裴练的事情告知，模糊了某些细节，将一个世家勾结外敌的罪行呈现在皇帝的面前。

启文帝的手逐渐晃动，一言不发。

空气中鸦雀无声，像是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启文帝是在生气。

他……是在生气。

不……

他的眉毛飞扬，片刻后，忽然转换了面貌，他并没有多提裴家这些年所做的暗动作，只是话锋转变，将视线定到傅砚的身上。

“傅爱卿说了这么多，是想跟随长鸣侯一同前去陇西么？”

这一次，一直低着头的祁策细微地颤了一下眼。

“不。”

傅砚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问题般，凉声回道。

“是臣想亲自去体察民情，寻找奸臣的线索——臣已见江南之昏境，不愿再见周地之藏情，如此，还请陛下应允。”

启文帝的目光还没有从他的身边离开，他的目光逐渐深沉，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不留神踏进去便会万劫不复。

面前的烛火晃了又晃，江州庭在此时上前，将它浅浅地移了一点。

于是启文帝的视线也移了一点……停在了祁策的身上。

这种不同于任何的威压，是独属于大启最位高权重的人，一旦被盯上，就好似千般银针扎在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