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所有人

傅砚上前的某一刻里，周身都散发着冷冽，祁策站在启文帝和裴肃的身侧，甚至产生了一瞬生硬的退缩。

多年来的困顿梦境仿佛在此刻重现，这一次，傅砚却直直地越过他，望向了台上的帝王。

《破阵子》的曲声来到了最激昂处，这是祁策连夜记下的曲调，它的出现匆忙而无预兆，仿若为这一刻命定而生。

鼓声激荡，琵琶清脆，相融进跳跃的音律，一甩手便斩断天边风雨。

祁策的胸膛口都爆满了热浪。

傅砚的身后，先前在门外的重臣们缓缓上前，分别跟着大理寺卿严约、兵部侍郎宋墨、翰林院学士沈知是……以及数名官员。

他们藏在许久许久以前，在同样的朱红大门前停留，那一次，许川正将他们隔绝在外，用自己的鲜血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一次，他们终于走进了这张被程黎打开的大门，眼中布满泰山不倒的坚定。

“弹劾……朕？”

启文帝疯狂地大笑起来——这实在是个太过荒唐的词句，启文帝甚至有些怀疑，傅砚是不是被雨淋坏了脑子。

“傅砚……你知道吗，朕原本是很重用你的——在很久之前，你的身份朕便看清楚了，但朕还是让你留在京都，可惜你依旧选择了祁策……所以，朕也留不下你了。”

启文帝看着横在面前的长枪，以及越来越近的傅砚。

很显然，他并没有将祁策方才的那番话听进去。

“但如今，朕还想再给你一个机会，站在朕的身后，那么等届时翊儿登基的时候，朕不计你任何过失——好不好？”

启文帝尽可能地将声音放轻了，近乎有些诱哄的语气，只是傅砚并没有表态，前方的祁策先笑出了声。

“陛下……您没有听清吗？”

这一瞬间里，《破阵子》的曲调达到了顶峰，琵琶几乎是拍过去的，一排排转音跌宕起伏，伴随着鼓声地动山河！

“谁说，李翊会上位！”

“啪——”

随着最后一道琴声落下，琴弦断裂，三方的争斗也到了尾声，征战沙场多年的白隼卫几乎以压倒性的方式战胜了府兵禁军。

启文帝的眼里终于泛上了一丝恐惧，脑中千回百转，最终停留在了一人的身上。

“皇兄？”

上方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李苕放下琵琶，慢慢将脸上的面纱摘下。

不可能……不可能……

启文帝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面孔，他近乎忘记了李苕的模样，但如今仅仅一眼，他还是瞬间猜出了她是谁。

“……荒谬！”

天边爆出一声惊雷，启文帝在这惊雷中跳出声。

他再也维持不了那份冷静面孔，指向傅砚指向祁策又指向远处的李苕。

“你们都疯了，对不对？她一个语阻之症、一个无知女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人，她怎么能够当皇帝？祁策，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们都活在梦里吗？！”

“你们……太天真了。”

身旁的裴肃在这一刻额角也生出汗水，凸着眼球看着李苕，他的声音苍老缓慢。

“短短两月，民心当真这样好动摇么？不过是粮食和动乱，李苕，毕竟是边缘皇亲，我们有正统的皇帝和太子——祁策，我没有预料错的话，你们的背后，恐怕只有陇西的子民罢？”

“——只有两个月吗？”

凌厉的女声再次响起，万缕黑光之中，李苕的身影从高处落到地面，随着她的降落，远在天边的长兴庙中似乎闪动一丝佛光，追随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