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都别信！

贺霆抱着涂山娇跳上军用卡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北的冬天亮得晚，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上，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卡车引擎轰隆隆地响，尾气在冷空气里喷出一大团白雾。

涂山娇怀里紧抱着恒温箱，那里面装着爷爷的救命药。她的狐珠正焦急地感应着，解药里的灵药成分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衰减。这东西离开恒温环境后，只有西十八小时的有效期，每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赵副司令亲自打了电话给京市空军基地协调降落许可。军区运输机在临时跑道上蓄势待发，螺旋桨还没停稳，巨大的气流就卷着雪花呼啸而来。

贺霆小心翼翼地将涂山娇抱上飞机。

机舱里冷得像冰窖。军用运输机没有暖气，铁皮座椅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涂山娇灵力几乎归零，凡人身体的毛病全冒了出来——手指发僵，鼻尖通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贺霆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护着恒温箱。他身上散发出的纯阳之气，此刻比任何厚重的棉袄都更管用。涂山娇整个人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脸埋进他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拱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飞机颠了一下，涂山娇的脑袋轻轻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她低低地“嘶”了一声，却依旧紧闭双眼。贺霆的手掌轻柔地托住她的后脑，轻轻将她的头按回胸口，无声地安抚着。

飞行途中，涂山娇在半梦半醒间，却敏锐地捕捉到贺霆心底那份深藏的警惕。她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倦：“那个玉扳指的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漫长的等待，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涂山娇脑壳发麻。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感到贺霆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良久，贺霆才在她耳畔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到了京市，你跟紧我，谁的话都别信。”

涂山娇的睫毛动了一下。

“谁的话都别信”——包括贺家的人。

涂山娇没再追问。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手指勾住他腰间的皮带。恒温箱被她夹在两人中间，谁也别想碰。

飞机降落京市军用机场的时候，涂山娇的腿是软的。她勉强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就打弯了。贺霆从背后探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捞住她的腰。

“站得住不？”贺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站得住！”涂山娇咬着牙说。站不住也得站。到了贺家的地盘上，她得自己走进去，昂首挺胸。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灯亮着，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步履匆匆。

高个子，国字脸，眉眼跟贺霆有六七分像，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焦躁。他穿着军装，领口的扣子都没系好，衬衫领子翻了一角——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老三！”来人一把抓住贺霆的胳膊，满脸焦急。

贺霆点了下头：“大哥。”

贺震。贺家长子。贺霆的亲大哥。

贺震的目光从贺霆身上扫过，落在涂山娇那张苍白的脸上，最后停留在她怀里紧抱的恒温箱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顿了一秒，才试探性地问：“弟妹？”

“嗯。”贺霆不动声色地将涂山娇往自己身边又拢了一些，语气简短：“上车说。”

三个人钻进吉普车。贺震开车，贺霆和涂山娇坐后排。

车一启动，贺震就开始交代情况。声音压得低，语速快，像连珠炮似的。

“爷爷三天前在家宴上突然吐血倒地。军医院查不出毒源，所有常规解毒方案都无效。目前只能靠药物维持，但心脉己经开始受损，每天都在恶化。”

涂山娇坐在后座上，闭着眼。

涂山娇的灵力探过去，贺震身上的气息——干净，没有一丝异常。军装上是熟悉的“中南海”烟味，指缝间有墨水渍，那是常年伏案写字留下的痕迹。右手虎口的老茧，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一切正常。是贺家长子该有的样子。

但涂山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贺震提到“家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自然的停顿。不长，也就半秒。

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涂山娇没戳破。她靠在贺霆肩膀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