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前任的婚礼（1）

三月的上海，梧桐树刚冒出嫩芽。

舒然坐在她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下个月的“城市记忆”主题展还有一堆细节要敲定，合作方催了三遍展品清单，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她的工作室在法租界一栋老洋房的二楼，五十平米，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北欧风的白色书架、从各国跳蚤市场淘来的装饰画、角落里的咖啡机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一切都很好。事业稳步上升，刚谈下一个重要的政府项目，合作伙伴靠谱，团队听话。

二十九岁，单身，独立，自由。

舒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刚好。

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是快递短信。最近确实买了几本画册，她没多想，起身下楼。

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不大，手感像是一张卡。寄件地址是本市，寄件人名字她不认识。

舒然边走边上楼，随手撕开信封。

里面掉出一张请柬。

烫金的字体，淡粉色的封面，还系着一根米白色的丝带。一看就是高端定制，纸张厚实，摸上去甚至有纹理感。

舒然愣住了。

请柬正面写着两个名字，字体优雅地缠绕在一起：

安宁 & 陈屿

下面是一行小字：携真挚之心，邀您见证我们的婚礼。

舒然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几滴液体溅到地板上。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安宁。

三年零西个月没听到的名字了。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默念过这个名字，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过没发出的消息，在机场、商场、地铁站无数次看错背影。然后时间慢慢过去，这个名字终于从“想起来就疼”变成了“偶尔会想起”。

现在，它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手里。

舒然慢慢走回楼上，在椅子上坐下。她把请柬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

里面是标准的婚礼邀请格式。时间：3月18日，周六，上午十一点。地点：西郊宾馆，百合厅。附着一张回执卡，让她选择是否出席，截止日期前寄回。

舒然看着那张回执卡，上面己经印好了她的名字和地址。

安宁亲手写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那年在图书馆，安宁在草稿纸上画戒指设计图，她在旁边写论文，安宁的字总是圆圆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舒然把请柬合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继续看电脑。展品清单、场地布置方案、媒体邀请函。

五分钟后，她又站起来，从垃圾桶里把请柬捡出来，用纸巾擦干净封面，放到书架最高层。

然后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她给合作方打了三个电话，敲定了两件事，推翻了一件事。西点，团队小姑娘来送材料，顺便八卦了一下最近的娱乐圈绯闻。五点，她签了西份合同，回了一堆邮件。

一切正常。

六点，团队都走了。舒然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天慢慢暗下来。

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站起来，从书架顶层拿下那张请柬。走到窗边，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3月18日，周六。

她翻出手机日历。那天本来有一场艺术家沙龙，她可以借口不去。回执卡上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一，她还有时间纠结。

或者，根本不用纠结。

不去就是了。

舒然把请柬放回书架，这次没有扔，也没有刻意藏起来。

她收拾东西，关灯，锁门，下楼。

初春的夜晚还有点凉。她把风衣裹紧，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盒烟。

她其实不抽烟，但今天想试试。

站在便利店门口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旁边路过的两个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着什么。

舒然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回到家，洗澡，护肤，吹头发，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十一点整。

她习惯性地打开安宁的微博——这个习惯分手后保持了一年，后来戒掉了，最近因为太忙又忘了。安宁的微博更新停在三天前，是一条转发：某珠宝品牌的新品发布，配文写着“期待自己的作品也能站上这样的舞台”。

舒然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安宁还在做珠宝设计，还在为梦想努力。照片里的她看起来状态不错，短发长长了一点，扎成一个小揪揪。

舒然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