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反方向的钟（2）

周西早上，时悦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听起来不小。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昨晚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大失眠，是那种明明很累、脑子却很清醒的小失眠。她躺在床上，把昨天下午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夏歌抬头看她的那个瞬间，夏歌说“下周见”时的表情，夏歌在杯沿留下的那个口红印。

然后她想起自己把杯子洗干净了。

洗得太快了，应该多留一会儿的。

这个念头让她更睡不着了。

七点西十，时悦撑着伞走到书店门口。雨确实很大，她裤腿湿了半截，鞋也进了水。开门的时候手抖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进店，开灯，放包，换鞋。

做完这些之后，她习惯性地看向书店深处那个靠窗的位置。

墨绿色的沙发安静地待在那里，落地灯关着，小圆桌上空空荡荡。

时悦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雨很大，梧桐叶被砸得抬不起头，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沙发扶手——当然没有余温，夏歌昨天下午五点西十就走了。

她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开始今天的工作。

擦书架，整理书籍，检查昨天的订单。十点多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那种绵绵密密的小雨。店里来了两个躲雨的客人，买了杯茶，坐了一小时走了。

中午，时悦吃午饭的时候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天小雨，后天多云，大后天晴。

大后天是周日，不是周三。

周三还有六天。

她咬了口包子，觉得自己这样数日子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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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时悦上前招呼，问她需要什么书，阿姨摆摆手说：“我不买书，我找人。”

“找谁？”

“找一个姑娘，总来你们这儿的。”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认识不？”

时悦接过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照片上是夏歌。

应该是几年前拍的，比现在年轻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一个客厅，能看到沙发和电视柜。

“认识。”时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经常来。您是……”

“我是她妈。”阿姨收起照片，上下打量时悦，“你就是店长吧？”

时悦点点头，有点懵。

夏歌的妈妈来找她干什么？夏歌出什么事了吗？

“阿姨，她怎么了？”

“没怎么。”夏妈妈叹了口气，“这丫头，半个月不着家了，说是工作忙，住在工作室。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她老提起你们这儿，说有个书店特别好，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她。”

她顿了顿，又打量了时悦一眼：“她没来？”

“今天还没来。”时悦说，“她一般都是周三下午来。”

“周三？”夏妈妈愣了一下，“今天周几？”

“周五。”

“周五啊……”夏妈妈的表情有些复杂，“那你知不知道她工作室在哪儿？”

时悦摇头：“不知道，她没说过。”

夏妈妈又叹了口气，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时悦叫住她：“阿姨，要不您留个电话？她下次来的时候，我让她给您打电话。”

夏妈妈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号码。

“麻烦你了。”她把纸条递给时悦，“这孩子，从小就犟，有什么事都不爱跟家里说。她要是来了，你就说我……说我想她了，让她回家吃顿饭。”

时悦接过纸条，认真折好，放进口袋：“您放心，我一定转告。”

夏妈妈走了之后，时悦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突然有点恍惚。

原来夏歌也有妈妈，也会被妈妈念叨，也会半个月不着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然呢？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她就是从来没想过夏歌除了“每周三下午两点出现在书店”之外的生活。在她的想象里，夏歌好像就是属于那个墨绿色沙发的，属于那片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的阳光的。

现在她知道夏歌有妈妈了，有家了，有工作室了，有她不知道的另外一面了。

这让她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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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天气放晴。

时悦把书店的窗户打开通风，阳光照进来，地板上一片金黄。她在收银台后面看书，但看不进去，总是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