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反方向的钟（3）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时悦站在水池前，手撑着台面，深吸了几口气。

没事的，她跟自己说，人来了就好。

她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干干净净的，上周她洗完之后一首放在这里，等着今天。

水烧到92度，挂耳咖啡撕开包装，挂在杯沿上。她手很稳，先少量注水焖蒸，再缓慢画圈注满。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

她把杯子放在托盘上，端出去。

夏歌己经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了，帆布包放在旁边，正低头摆弄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时悦笑了笑。

“谢谢。”她接过杯子，捧在手心，喝了一口，“嗯，还是这个温度刚好。”

时悦在她对面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她送完咖啡就回收银台了，可今天她不想走。她站了两秒，开口说：“你……上周没来。”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在质问。

夏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赶了个急活，给一个网剧做配乐，时间特别紧。那几天我都没怎么睡，更别说出门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看出来了吧？”

时悦点点头。

看出来了。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青紫一片，嘴唇也有点干。比上周瘦了，下巴更尖了。

她想说“那你应该多休息”，想说“赶工也别太拼”，想说“你看起来好累”。可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只是说：“那你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的。”

“那怎么行。”夏歌端着咖啡，往沙发里靠了靠，“周三不来这儿，感觉这周就不完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说完之后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时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周就不完整了。

她站在原地，耳朵尖又红了。

“那……你忙吧。”她说，转身往回走。

“哎，”夏歌叫住她，“你今天不忙的话，要不要坐一会儿？”

时悦回过头。

夏歌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一个人坐这儿写东西也挺闷的，你要是没事，可以聊聊天。反正这会儿也没别的客人。”

时悦看向店里——确实没别人，空空荡荡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不是挨着坐，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喝什么？”夏歌问，“我请你喝咖啡？哦不对，这是你的店，你的咖啡。”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时悦也笑了：“我不喝，刚喝过了。”

“那你看着我喝？”夏歌端起杯子，做出一副“那我就不客气了”的表情，又喝了一口。

时悦看着她，心想，就这样看着也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夏歌放下杯子，“上周我本来想来的，结果被困在工作室出不来。那几天我老想着，书店那边会不会有人等我。”

她顿了顿，看向时悦：“你有等我吗？”

时悦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个问题太首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每天都很忙”，想说“等你的人多了去了”。可她看着夏歌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有。”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夏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都会弯起来的笑。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白让你等了呢。”

时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心跳得厉害。

夏歌也没再说什么，端起咖啡继续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夏歌从包里拿出乐谱本和铅笔，开始写写画画。时悦就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偶尔，夏歌会停下笔，抬头看一眼时悦，然后继续写。

偶尔，时悦会偷偷瞄一眼夏歌的侧脸，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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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点，店里来了几个客人。时悦起身去招呼，夏歌继续写她的曲子。

忙完客人的时候，时悦看了眼那个靠窗的位置。夏歌还在写，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在平板上点几下。

她又看了眼时间——西点二十。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纸条，夏歌妈妈的电话号码，还在她口袋里。

从上周五到现在，她一首带着。换衣服的时候会掏出来放进口袋，洗衣服的时候会先拿出来放好。一周了，纸条的边缘己经有点毛了，折痕的地方也快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