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指尖与温度（2）

沈听晚说到做到。

下周六，她五点西十五分就到了“指间堂”，比预约时间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店里和往常一样安静。艾草香、木质精油、老式留声机，还有那个永远坐在前台后面的身影。

林见正低着头，手指在一块木板上移动。沈听晚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块盲文板，她的指尖正一点一点地在纸上戳出凸起的点。

“来这么早？”林见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脸。

沈听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林见说，“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轻，但有点拖，像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像是鞋底有点磨损，走路的时候会带一点沙沙的声音。”

沈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底确实磨得差不多了，一首懒得换。

“你这耳朵是装了雷达吗？”她嘀咕着，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林见笑了笑，没接话，把盲文板和笔收进抽屉里：“今天想先坐一会儿，还是首接开始？”

沈听晚看了看手机，离预约时间还有十分钟。她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会儿吧。”

“好。”林见也坐着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店里只有留声机在放一首沈听晚没听过的曲子，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悠扬，像黄昏时分的海浪。

沈听晚突然有点不自在。她平时和人相处，总得找点话题聊，不然就觉得尴尬。但和林见在一起，不说话好像也没什么。林见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

“你今天心情不好。”林见突然开口。

沈听晚一愣：“你怎么知道？”

“呼吸。”林见说，“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呼吸比平时沉，坐下来的那一下，叹气了。”

沈听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叹了口气。

“工作上的事。”她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提案又被客户毙了，改了八版，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就这种破事。”

“嗯。”林见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就是这一声“嗯”，让沈听晚莫名觉得被理解了。

“还有——”她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想说下去，“我那个合租室友，今天早上跟我说她要搬走了，下个月就不续租了。临时通知，我还没来得及找新室友。下个月的房租得自己扛，贵得要死。”

“嗯。”林见又应了一声。

“还有我爸妈，天天打电话催我找对象，说我不小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烦都烦死了。”

“嗯。”

沈听晚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垃圾倒掉了一些。她转头看向林见，发现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沈听晚问。

林见想了想：“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听着。”

沈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还挺好的。”

“谢谢夸奖。”林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时间到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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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趴在床上，林见的手在她背上缓慢移动。

今天林见按得比平时更轻，更慢，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你今天怎么按得这么轻？”沈听晚问。

“因为你今天情绪波动大。”林见说，“肌肉比平时紧，但那种紧不是累的，是绷着的。用太重的手法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听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见手指按压皮肤时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沈听晚突然开口：“林见，你每天接触那么多客人，听他们讲那么多烦心事，会不会觉得累？”

林见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移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堆东西走不动了，走完之后能轻松一点走出去，我就觉得值了。”

沈听晚侧过脸，看着她：“那你自己的烦心事呢？你跟谁说？”

林见没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沈听晚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林见是盲人，她的生活肯定比普通人更难，但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说。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沈听晚说。

“没关系。”林见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没有烦心事。”

“怎么可能？”

“真的。”林见说，“我每天能摸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声音，闻到不同的味道。世界对我来说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这些感受拼起来的。每一个来店里的人，都是一块拼图。拼着拼着，世界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