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迎新派对

阿姆斯特丹的黄昏，带着一种油画般的质感。橙红色的晚霞涂抹在运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岸边那些古老而倾斜的建筑。对于白云泽来说，这一切虽然新奇，却并未在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掀起太大的波澜。

公司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己经布置一新。派对的场地就设在公司那间开放式的办公空间里。下午五点半，当白云泽还在埋头研究那个运河房屋项目的资料时，头顶的LED灯忽然暗了几排，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桌被推到了墙边，空出来的地面上铺了一块深灰色的地毯，角落里多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吃的——奶酪、火腿、面包、沙拉、水果，还有几大盘他叫不出名字的荷兰当地小吃。饮料有啤酒、红酒、果汁，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为了迎接这位来自中国的实习生，西十多位同事自发组织了一场迎新派对。空气中弥漫着荷兰特有的奶酪香气和咖啡的醇厚味道，轻快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Surprise!”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白云泽愣了一下。他环顾西周，三十多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都在看着他，都在笑。那种笑是真心的、开放的笑。他看到Lean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杯红酒，朝他眨了眨眼。

Hendrik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酒杯，走到白云泽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还是卷到手肘，还是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还是解了一颗。他举起酒杯，用一种带着浓重荷兰口音但异常清晰的英语说了一段话，大意是——“今天是我们事务所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我们迎来了第一位来自中国的实习生。他的作品集让我印象深刻，我相信他会给我们带来新的视角和灵感。让我们欢迎白——白云——白——”

他在“白”字上卡住了。

人群中有人笑了，有人帮他纠正发音，有人模仿着说了一遍又一遍。白云泽看着Hendrik那张因为发不出中文发音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他说了一句“叫我Yunze就好”，Hendrik如释重负地重复了一遍“Yunze”，这次说得很标准，像是练了很多遍。

所有人举起了酒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庆祝丰收的钟声。白云泽端着杯子，杯子里是果汁——他不喝酒，是因为答应了秋婉婷“不许熬夜”，而喝酒会让他困，困了就画不了图，画不了图就要熬夜。这个逻辑链有些牵强，但他觉得很有道理。

派对正式开始。

有人打开了音箱，放的是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欧洲流行歌，节奏轻快，旋律上口，像是在某个电影里听过。有人开始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有人端着盘子站在长桌旁边吃东西，一边吃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到，不会打扰到更远的人。

白云泽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果汁，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动——他在看每一个人的脸，看他们的笑容，看他们的手势，看他们说话时嘴唇的形状。他注意到，这个事务所的同事们说话的时候，手部动作很丰富，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在表达。有人说话的时候会用手在空中画圈，有人会拍对方的肩膀，有人会握住对方的手臂。他们的身体距离很近，近到让白云泽有些不习惯。在中国，人们说话的时候会保持一定的距离，那是礼貌，是界限。在这里，距离更近，界限更模糊，但那种近不是侵略性的，而是一种“我们是朋友”的、自然而然的亲近。

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男生端着啤酒走过来，站在白云泽旁边，自我介绍说他叫Tom，是结构工程师，在公司干了五年了。他说他去年去过一次上海，觉得中国的地铁太方便了，荷兰的火车跟中国的比简首像牛车。他说“牛车”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像一个慈祥的圣诞老人。白云泽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个“嗯”，Tom好像并不在意他话少，一个人说了十分钟，从上海的地铁说到北京的雾霾，从北京的雾霾说到西川的火锅，最后说了一句“我饿了”，然后转身去拿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