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一样的慢节奏生活

他们去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 pancake 店，就在运河边上，从博物馆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店不大，门面夹在一家书店和一家花店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但门口排着长队，从门口一首延伸到街角，弯了一个弯，又排了几米。白云泽看到那条长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是一个愿意为吃饭排队的人。但Jack己经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好了，朝他们招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这队排得值”的笃定。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进去了。店里面的装修很简单——木质的桌椅，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大概是这家店的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咸交杂的香气，像是黄油、面粉、培根和枫糖浆混在一起的味道，暖融融的，让人不自觉地咽口水。Lean帮他们点了餐——传统的荷兰 pancake，薄薄的、比盘子还大的一张，边缘焦脆，中间柔软，上面可以放各种 toppings。她点了三种口味——培根芝士、苹果肉桂、草莓巧克力。

Pancake端上来的时候，白云泽看着那张金黄色比盘子还大的热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Jack己经用刀叉切了一块，卷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露出了一个世间美味的表情。Lean用刀叉把 pancake 切成小块，然后换了一只手拿叉子，优雅地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白云泽学着Lean的样子，切了一块培根芝士的，放进嘴里。饼的边缘是脆的，中间是软的，培根的咸香和芝士的奶香在口腔里融合，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满足的层次感。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切了一块。Jack看着他吃，笑了，说了一句：“He eats like he draws. Focused.”白云泽没有回应，继续吃。他又吃了一块苹果肉桂的，甜，很甜，比国内的甜品甜得多，肉桂的香气很浓，浓到有些霸道。他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一块草莓巧克力的，更甜，甜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把那一块吃完了，因为不想浪费。

吃饭的时候，Jack一首在说话。他的英语比Lean差一些，口音更重，语速更快，有些单词白云泽听不懂，但Jack会用手势比划，会换一种说法，会在白云泽皱眉的时候停下来，用更慢的语速再说一遍。他问白云泽中国的建筑和荷兰的建筑有什么不同，问中国的食物和荷兰的食物有什么不同，问中国的女孩子和荷兰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同——问到这里的时候，Lean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哎呦”了一声，然后笑了，说“Okay okay, no parison”。白云泽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Lean提议去坐运河游船。码头就在 pancake 店旁边，走几步就到了。船是那种玻璃顶的观光船，能坐二三十个人。他们上船的时候，船上的座位己经差不多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有几个空位。Jack让Lean坐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坐在她旁边，白云泽坐在最外面。船缓缓驶离码头，发动机的声音很低，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噗，噗，噗，很有节奏。

白云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运河两岸的房子一栋一栋地从眼前掠过，好像这里的建筑风格就是这样，一栋紧挨着一栋，像一排站得笔挺的士兵。有些房子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吊灯、书架和墙上挂着的画。有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橘色的猫，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船经过一座桥的时候，白云泽认出了那座桥——是他每天上班经过的那座。从水面上看，桥的拱形更加明显，桥洞下的水是深绿色的，很暗，看不到底，像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Lean靠在窗边，侧着头，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像是一种安静的、心里装着很多美好东西的表情。白云泽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Jack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栽到Lean的肩膀上，Lean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白云泽看着这一幕，想起了陆淮舟。想起他在高铁上靠在苏晚肩上睡着的样子，嘴巴也是微微张着的，也是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忽然觉得，地球很大，大到有八千公里的距离和六个小时的时差。地球也很小，小到一个人在荷兰的运河游船上睡着的样子，和一个人在中国的高铁上睡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