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喝醉了的Jack

晚饭是烤肉。Lean带他们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店，不在市中心，在一个安静的居民区里。店面不大，但院子里摆了很多桌子，几乎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炭火的味道，油脂的味道，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让人食指大动的网。Jack看到那个烤炉，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孩看到了游乐园。他走到烤炉前，看着铁架上的肉串，咽了一下口水，转头对Lean说：“This is why I love you.” Lean翻了一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他们找了一张院子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桌子是木质的，桌面被炭火烤得有些发黑，但擦得很干净。椅子是铁艺的，坐上去凉凉的。Lean点了很多——牛肉串，猪肉串，鸡肉串，香肠，羊排，牛排，玉米，蘑菇，土豆，还有几盘沙拉和面包。啤酒是整桶上的，那种小桶，够三个人喝。Lean又点了几杯荷兰当地的特酿酒，说是让白云泽尝尝。那些酒的颜色不一样，有的金黄，有的琥珀，有的深褐，有的几乎透明。杯子也不一样，每一种酒都有自己专属的杯子。

烤肉端上来的时候，天己经开始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灯泡，挂在铁丝上，发出橘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Jack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肉汁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对白云泽说：“Cheers.”白云泽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很爽口，带着一股淡淡的麦芽香气。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串羊肉，烤得刚刚好，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他的味蕾有一种熟悉的、像是回到了国内的感觉。

Lean给他倒了一杯特酿酒，颜色是琥珀色的，很透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说：“这个，慢慢喝。很烈。”白云泽端起来，闻了一下，有一股果香和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很温和。他喝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温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烧过的痕迹。他觉得还好。他又喝了一口，酒液的热度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像是一只手在轻轻地揉着那里。

Jack己经喝了好几杯了。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首红到额头上、像是被水煮过了一样。他的话更多了，声音更大了，笑声更响了。他开始讲他小时候的事——他养过一只狗，叫Max，是一只金毛，活了十五年，老得走不动了，最后他抱着它去兽医院，医生说它太老了，救不了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眼眶红了一下，然后又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说：“But it’s okay. He had a good life.” Lean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串推到了他面前。Jack看着那块牛肉串，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但那些泪光没有掉下来。

白云泽喝了Lean倒的第二杯特酿酒，然后是第三杯。他把三种酒混在一起喝了——先是那种琥珀色的烈酒，然后是啤酒，然后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像是果汁一样的酒。Lean说这种酒的后劲很大，他不信，因为喝起来太甜了，像饮料。他又喝了一杯，觉得头开始发晕了。像是坐在船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晕。他的脸也开始发烫了，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很烫。他想起秋婉婷脸红的样子，想起她在海边的篝火旁靠在他肩上的样子，想起她在机场红着眼眶说“一路平安”的样子。他忽然很想给她打电话，但现在国内是凌晨，她在睡觉。他不想吵醒她。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了回去。

Jack己经彻底喝多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嘟囔着什么，白云泽听不清，但听到了“Max”这个单词好几次。他大概还在想他的狗。Lean也喝了不少，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很多，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说出来。她看着白云泽，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像一把展开的扇子，每一根扇骨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的笑像是一朵只开给一个人看的花。

“Yunze,”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you don’t talk much. But when you do, you say things that matter.”

白云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让她觉得“matter”，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他想了想，大概是那些关于建筑的话，关于图纸的话，关于那些他认真对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