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晚总是美好且短暂的

Lean叫醒了Jack。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有被手臂压出来的红印。他看着周围，茫然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站起来，Lean的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接住了递给她，说了一句“谢谢”。Lean接过外套，拿起包，走到白云泽旁边，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Jack摆了摆手，说他可以自己回去，他住得不远，走路十分钟。Lean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她了解他，知道他虽然喝多了，但走回家的路是不会走错的。Jack拍了拍白云泽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他肩膀微微下沉。“Good et you, Yunze,”他说，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是怕白云泽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明天会忘记。“ weekend, my house. I’ll cook. Real Dutch food. Not the tourist stuff.”

白云泽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Jack笑了，笑得很响，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一只鸟。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但走得不稳，左摇右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随着他的摇晃而晃动，像一个在跳舞的、孤独的巨人。白云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转身上了Lean的车。

车子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飞去，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落在白云泽的脸上，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的身体很轻，像是在水上漂着，不费力，但控制不了方向。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清醒中带着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有些模糊——声音隔了一层，光线暗了一档，时间慢了一拍。

Lean开着车，没有说话。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专注，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她偶尔侧头看白云泽一眼，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会变大一点点，然后又恢复原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不问。她只是开着车，送他回家，在夜晚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车厢里，享受着他不知道的、她一个人的沉默。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白云泽睁开了眼睛。他坐首了身体，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运河水的潮湿气息和远处不知谁家花园里的花香。他站在车旁边，转过身，弯下腰，看着车里的Lean。

“Thank you,”他说，“for today.”

Lean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像是夜晚运河水面上的月光的倒影。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像冬天枯掉的树枝上，一个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的花苞。

“You’re wele,”她说，“Good night, Yunze.”

“Good night, Lean.”

白云泽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他爬上三楼，开门，进了房间，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运河水的味道和夜晚特有的安静。他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Lean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有亮，发动机的声音没有，车厢是暗的。他不知道她在车里做什么，也许在调导航，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会儿，车灯亮了，车子缓缓驶出街道，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白云泽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没有开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打开和秋婉婷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去了博物馆，坐了船，吃了荷兰煎饼，晚上吃了烤肉，喝了酒。”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长了，删掉。又打了一行：“今天很开心。”又觉得太短了，删掉。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安。”然后按下了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虽然不是那种善于总结的人，但他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比较值得怀念的，他想把所有美好全部印在记忆的深处，等哪天可以和秋婉婷来到这里 故地重游。或许那个时候他们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酒的后劲还在，他的身体还是很轻，像在水上漂着。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喝酒喝得那么快了，或许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当醉酒的感觉上来之后，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的舒服。想着以后还是少喝为好，国内的啤酒跟国外的啤酒总归还是有区别的。这里的啤酒好像更容易让自己喝醉，不过好在这里的啤酒醉得快清醒的也快。白云泽给自己做了点蜂蜜水，喝完之后过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晕了。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后又躺回床上，月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像是要把整个点亮一样。运河的水声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噗，噗，噗，很有节奏，像是一首只有运河自己才能听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