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信

十月底的时候，苏晚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陆淮舟下个月过生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让大家帮忙出主意。赵小棠说送礼物不如送自己，被苏晚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刘敏说送一套他喜欢的游戏皮肤，苏晚说他不怎么打游戏了，最近在准备一个竞赛，忙得连饭都不按时吃。秋婉婷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到白云泽。想到他画图画到凌晨两点的样子，想到他桌上堆满草图纸和空的红牛罐子，想到他说“还行”的时候眼下那片藏不住的青黑。

她打了一行字：“你给他织条围巾吧。”苏晚回复：“我不会织。”秋婉婷说：“我教你。”

那个周末，秋婉婷去学校附近的毛线店买了两团毛线。一团深灰色的，给白云泽——不，不是给白云泽的，是给苏晚示范用的。一团藏青色的，是苏晚挑的，陆淮舟喜欢的颜色。秋婉婷其实也只织过一条围巾，就是去年寒假熬夜织给白云泽的那条。那条围巾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角有一个没有剪掉的线头。但白云泽很喜欢，去荷兰的时候带走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戴。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把深灰色的毛线团放在膝盖上，起针。起针她起了三次才起对，第一次太松，第二次太紧，第三次刚好。苏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藏青色的毛线团，学着她的样子起针。苏晚的手比秋婉婷巧多了，第一次就起对了，针脚均匀，松紧适度。秋婉婷看着她熟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个“老师”的水平，大概也就比“学生”领先两排。

她们织了一个下午。赵小棠在旁边追剧，刘敏在看书。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毛线针碰撞的细微声响，嗒嗒嗒的，像某种小动物在啃食什么。秋婉婷织了两排，发现针脚还是不够均匀，拆了重织。又织了两排，还是不满意，又拆了。苏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说：“你织得挺好的，不用拆。”秋婉婷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排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白云泽收到围巾时红了的眼眶。她忽然觉得，这条围巾好不好看，针脚均不均匀，有没有线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织了，他收了。他在八千公里之外，围着她织的围巾，走过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走过那些古老的石板路，走过那些红砖墙和白窗框。风很冷，但他不冷。

她把围巾拆了，又重新起针。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秋婉婷和苏晚坐在宿舍里织围巾。苏晚的围巾己经织了大半了，藏青色的，针脚均匀，每一排都很整齐，像机器织的。秋婉婷的深灰色围巾拆了两次之后终于稳定下来了，针脚还算均匀，虽然没有苏晚的好看，但比她给白云泽织的那条好了不少。她打算把这条围巾寄给白云泽。不是因为他需要——他在荷兰，那边比南市冷得多，他需要一条厚围巾。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在想他。她是想把想念一针一针织进毛线里、让他围在脖子上、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赵小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不是快递，是贴邮票的那种。她把信递给秋婉婷，说“在楼下信箱看到的，你的名字”。秋婉婷接过来，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心跳漏了一拍。是白云泽的字。他的字她认识，工整，有力，每一个字的间距都一样，像图纸上的标注。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信纸是白色的，没有横线，他的字写在上面，一行一行地，整整齐齐。

信不长，写了大概大半页。信里有一张明信片，是之前白云泽去博物馆拍的，站在一座雕塑面前，他身上的衣服和雕塑的颜色一黑一白形成对比，角度说不上多专业，但是拍出来效果还不错。他说他那边一切都好，工作忙，但能应付。说阿姆斯特丹的风很大，早晚温差大，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看天气预报，穿够衣服。说公司附近有一家面包店，面包很好吃，他想等她来了带她去吃。说Tom和Jack都很有趣，Lena很照顾他，Hendrik很严格但对事不对人。说运河边上的树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但很好看，像铅笔画。说他每天都会看她的消息，但有时候太忙了不能及时回，让她不要等。说他想她了。

最后一句——“我想你了”——写在信纸的最下面，单独一行。西个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在信纸的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笔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