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无声的较量

一月中的一天，学校举办了一场学术沙龙。

秋婉婷是被导师要求去的。她到的时候，报告厅己经坐了大半，她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记点东西。刚翻开本子，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巧啊。”何知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秋婉婷侧头，何知远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笑着看她。他的笑容还是一样温和，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不烫嘴，但暖手。

“学长也来参加这个？”秋婉婷问。

“嗯，我导师是今天的主持人，让我来帮忙。”何知远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你呢？被导师抓来的？”

“差不多。”

两个人低声聊了几句，沙龙就开始了。台上的嘉宾在讲城市更新的政策导向，PPT一页一页地翻，秋婉婷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何知远坐在她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在某些重要的节点上，会侧过头来低声补充一两句背景信息。他的声音很轻，不会打扰到周围的人，但刚好够秋婉婷听见。

沙龙休息的时候，秋婉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白云泽的消息，发了一个多小时了。

“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秋婉婷看着这条消息，心跳了一下。他们己经快两个星期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她看了看时间，沙龙还要一个小时才结束，结束后她还要去图书馆还几本书，全部弄完大概要七点多。

她正在打字回复，何知远递过来一瓶水。

“先喝口水，看你嘴唇有点干。”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照顾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秋婉婷接过水瓶，说了声谢谢，继续打字。她给白云泽回复：“今天晚上有个学术沙龙，大概七点多结束，结束后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可能会比较晚。”

发出去以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最近不是也在赶竞赛吗？要不周末再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最后那句。也许是因为她确实觉得他忙，不想让他抽时间出来陪她。也许是因为她心里还有气，觉得他这两个星期冷落了她，现在突然说要吃饭，她不想那么轻易就答应。

也许两者都有。

白云泽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周末。”

秋婉婷看着那个“好”字和“周末”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本来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我等你”，或者“沙龙在哪里，我去接你”，或者哪怕说一句“那你忙完告诉我”也好。但他没有。他说“好。周末。”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下来。何知远在旁边跟别人说话，她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他的笑声，不大，但很清澈。

沙龙结束的时候，己经快七点了。秋婉婷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何知远叫住了她。

“婉婷，等一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甜品店的logo。

“上次你说想吃这家的提拉米苏，我正好路过，顺手买的。”

秋婉婷看着那个纸袋，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大概十天前，在微信上跟何知远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提拉米苏不错，哪天去试试”。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但何知远记住了。

她接过来，心里很复杂。

“谢谢学长，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何知远把包背上，笑了笑，“你回去尝尝，好吃的话告诉我，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多留，没有暧昧的眼神，没有让人不舒服的肢体接触。他就那样自然地、妥帖地、恰到好处地对她好，好到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秋婉婷站在报告厅门口，左手提着那个白色的纸袋，右手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白云泽的那条消息——“好。周末。”

她把纸袋放进书包里，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多，一场接一场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非要一场一场地说完才肯罢休。秋婉婷站在雪地里，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得刺鼻，但干净，干净得像是能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掉。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花的照片，发给了白云泽。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