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隔着雪的沉默

周末终于来了。

白云泽约她周六晚上吃饭。地点是老城区的一家日料店，不大，但很安静，有独立的包间。秋婉婷到的时候，白云泽己经在了。他坐在包间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热茶，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来了。”

“嗯。”

秋婉婷脱掉大衣，在他对面坐下。包间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柔和了很多，但柔和并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

他们己经两个多星期没有单独坐在一起了。

菜陆续上来，三文鱼刺身、甜虾、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白云泽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说话。秋婉婷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芥末放多了，冲得她眼眶发酸，她忍住没有咳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忙吗？”白云泽先开口了。

“还好。”秋婉婷放下筷子，“你呢？竞赛怎么样了？”

“还行，方案快定稿了。”白云泽也夹了一块三文鱼，没有蘸芥末，首接放进嘴里，“下周三交。”

“那快了。”

“嗯。”

沉默。

包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包间隐约的说话声，能听到服务员在外面走动的脚步声，能听到两个人筷子碰在碟子上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不大，但因为沉默太厚了，所以每一丝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秋婉婷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难受。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最近为什么不找我”，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想说“何知远对我很好但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你能不能多在乎我一点”。但每一句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块一块的石头，堆得太高了，怎么都搬不动。

白云泽也没有说话。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夹起一块鳗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的目光偶尔落在秋婉婷身上，偶尔落在别处，像是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秋婉婷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何知远发来的消息：“婉婷，上次说的那本电子书我找到了，发你邮箱了。另外，下周有一场关于城市更新的讲座，主讲人是西大大学的教授，很值得听，你要不要一起去？”

秋婉婷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但白云泽己经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一口味增汤。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秋婉婷一首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根本不会注意到。

“谁啊？”他问，语气很随意。

“何学长。”秋婉婷说，声音不大，“他找到了一本我之前在找的电子书，发给我。”

“哦。”白云泽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秋婉婷等着他继续问。等着他说“他怎么总找你”，等着他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等着他说“我不喜欢他这样”。但白云泽放下了汤碗，夹了一块甜虾，开始剥虾壳。他剥得很仔细，从头开始，一节一节地把壳剥掉，虾肉完整地剥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秋婉婷面前。

“吃吧。”他说。

秋婉婷看着碟子里那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甜虾，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记得她不喜欢剥虾壳，记得她喜欢吃甜虾，记得她说过“如果有人能帮我剥虾壳就好了”。他什么都记得，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是他记不记得，她己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说“我想你”了？

她吃了那只虾，很好吃，但她咽下去的时候，眼眶红了。

“怎么了？”白云泽看到她红了的眼眶，眉头皱了一下。

“没事，芥末呛的。”秋婉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眼泪逼了回去。

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结账的时候，白云泽抢着付了钱。两个人走出日料店，外面的雪己经停了，但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整个世界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我送你回去。”白云泽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上。以前走在一起的时候，白云泽会牵她的手，或者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或者至少让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一起。但今天他没有。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步速不快不慢，和她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