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新年快乐

日子在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节奏中流走了。白云泽回去以后，两个人每天都会视频通话。有时候是早上，他刚醒，头发翘着，声音哑哑的，秋婉婷笑他像一只刚睡醒的刺猬。有时候是下午，她在陪妈妈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手机靠在调料瓶上，他看着她把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嘴角的弧度就没有落下来过。

但秋婉婷注意到了一件事——白云泽那边的背景，永远是同一个。灰色的墙壁，深色的家具，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视频里看到过第二个人。

除夕那天，秋婉婷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趿拉着棉拖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她妈妈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她爸爸在阳台上贴福字，她负责贴对联和窗花。

“妈，这个窗花贴哪边？”

“左边左边——不对，你那左边是我的右边——算了你就贴中间吧！”

秋婉婷把窗花贴在了窗户正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太对，又揭下来重新贴。反复了三次，终于贴正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通话。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白云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额头。他的背景是那面灰色的墙壁和那盏孤零零的台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手机里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早安！”秋婉婷把手机举高，让摄像头对着自己贴好的窗花，“你看！我贴的！正不正？”

白云泽看着屏幕上那张红彤彤的窗花，窗花是一只胖乎乎的兔子，抱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正。”

“你就只会说‘正’？你就不能说‘哇，你贴得真好看，你真是全世界最会贴窗花的人’？”

白云泽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然后他说：“哇，你贴得真好看，你真是全世界最会贴窗花的人。”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念课文。秋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手机差点没拿稳。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对着屏幕说：“白云泽你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事，你还是冷着吧，你冷着的时候比较帅。”

白云泽看着她笑，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一点。但秋婉婷注意到，他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层很薄很薄的雾，遮住了本应该亮起来的光。

她装作没有看到，继续给他展示她贴的对联、她挂的灯笼、她摆在茶几上的果盘。她一边展示一边解说，像一个热情过头的导游，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一遍，把所有能笑的都笑了一遍。白云泽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偶尔说一个“嗯”或者“好看”，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嘴角挂着那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秋婉婷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不是在看窗花，不是在看对联，不是在看她挂的灯笼。他是在看她的身后——那个会偶尔经过的、穿着围裙的妈妈，那个在阳台上哼着歌贴福字的爸爸，那个充满了说话声、脚步声、锅铲声的、热气腾腾的家。

她装作不知道。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你越去触碰，它越疼。

到了晚上，年夜饭摆上桌了。

秋婉婷的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白切鸡、八宝饭、全家福砂锅、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盘子挤着盘子，碗挨着碗，把整张圆桌铺得满满当当的，连放酒杯的地方都要挤一挤才有。

秋婉婷在桌边坐下，给白云泽打了视频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白云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但这一次背景变了。他坐在餐厅里，身后是一张长条形的餐桌，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几道菜。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很精致——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一盅汤，还有一小碟酱菜。摆盘讲究，餐具考究，连餐巾都是叠成扇形放在碟子旁边的。

但那个餐厅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安静，大得能听到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回音。

“吃的什么？”秋婉婷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某种情绪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