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来给你拜年了

大年初一。

白云泽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出头。昨晚睡得不算晚，但醒得也不早。他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下了床，踩着拖鞋走下楼梯。别墅区的物业每年大年初一都会来拜年，送一些春联、福字、或者一小盒年糕，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好歹是物业的一片心意。

他打开大门的时候，脸上己经挂好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的、不冷不热的微笑。

然后他怔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手里没有拿着春联，没有拿着福字，没有拿着一小盒年糕。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两弯倒挂的月亮，里面装着整个冬天的阳光。

“过年好呀！”秋婉婷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干，但她的笑容亮得像是把身后的灰蒙蒙的天都照亮了，“我来给你拜年了！”

白云泽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短路了——不是短路，是所有的线路都同时接通了，信号太多太杂，处理器根本处理不过来。他看着她，看着她红色的羽绒服，看着她鼻尖上的冻红，看着她身后空荡荡的、没有行李箱、没有背包、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五六百公里。她是怎么来的？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他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一个人来的”，想说“你爸妈知道吗”，想说“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但所有的这些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块一块的石头，堆得太高了，一块都搬不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水，随时都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冰。

秋婉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鼻尖上的冻红更深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飘散开来。

“你不请我进去吗？”她歪着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故意的委屈，“要让我在外面挨冻吗？”

白云泽这才反应过来。他猛地侧身让开了门口，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她就是空着手来的，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揣着一颗心，从五六百公里之外，一个人跑到了他面前。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不踏实，“你怎么来的？”

秋婉婷换了鞋，踩在他家温暖的地板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用那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语气说：“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赶了最早的一班高铁。本来想坐飞机来着，但机场太远了，打车要一个多小时，我怕赶不上。高铁西个多小时，到了南站又打车过来的。”她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玄关没有动的白云泽，歪着头，“怎么了？不欢迎？”

白云泽看着她。她站在客厅中间，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色调的房间里像一团火，烧得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围巾里跑出来，翘在脸颊旁边。她的眼睛因为早起和长途赶路有些红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亮得像是把这一路上所有的路灯都装了进去。

他的喉咙发紧，紧得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他想说“你辛苦了”，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想说“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我不放心”。但所有的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爸妈知道吗？”

秋婉婷笑了：“知道啊。我跟他们说了，要来给你拜年。”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妈说，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白云泽胸口那把锁了很久的锁里，轻轻一转，咔嗒一声，开了。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把那些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去车站接你。”

“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呀。”秋婉婷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碎碎的，像是揉碎了的星星，“而且我知道你今天没事做。大年初一，你又不用走亲戚。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